章)不是吧君子也防匠作二百八十、东南有天子气乐胥喜高兴器。
一切和曲乐有关的东西，
不管仪式祭祖的雅乐，照旧宴会歌舞的俗乐，都喜欢。
上阳花木未曾秋，洛水穿宫随处流。
这是上阳宫西北角的一处宫殿，名曰甘露殿。
靠近洛水的一条支流，盛夏少有的凉快河风吹来，
拂动了长廊上，乐胥与同伴们宫廷乐师专属的长袍衣摆。
在前方一位心情严肃枯寂的监督女官转头的注视下，他们或抱琴或持箜篌，低头顺目，小步走进了空旷的大殿。
众人在殿内边沿的幕帘后，一一就坐，调试乐器。
这座上阳宫位于洛阳西郊，又称西宫，皇家后花圃。
甘露殿内，乐胥与同伴们一起坐下，他放下怀中的古琴，熟练的调试起琴弦，为一会儿的合奏做准备。
乐胥是官职名，并不是他的真名。
至于真名，入宫后就很少有人称呼了，逐渐遗忘，
而忘不了的，只有琴曲。
他与同伴们都是乐胥官职，归上阳宫的司乐女官治理，为帝王贵族们奏乐。
本日，严肃死板的司乐女官突然鞭策他们这些乐官动身，分赴各个宫殿与水榭的乐师工位。
乐胥不消猜就知道，是那位女皇陛下，又移驾西宫，前来游玩了。
至于女皇陛下会不会逛着逛着临幸下这座相对偏僻的甘露宫，谁知道呢？
上阳宫太大了，宫殿繁多，奢侈豪华，帝王不缺游玩之所。
乐胥在甘露宫就职乐师将近三年，迎接女皇陛下尊驾的次数，屈指可数。
不外乐胥并不诉苦，低头自顾自的调琴，准备演奏，他眼里徐徐涌出一抹喜悦的情绪。
在宫廷当乐师，月例并不多，还要被上面一些女官们为难剥削。
且听同伴说，在洛阳城内随便找个洛水畔的朱楼第宅，演奏数夜，就能赚不少贯钱，还能认识风骚倜傥的大诗人们，或有时机，与一些心慕乐艺的懵懂花魁共度春宵。
但是乐胥并反面同伴一样，向往洛阳城里的十丈软红，
在上阳宫内，与琴为伴的单调生活，已令他心安知足。
记得曾有一位教礼乐的老乐师和他说过，若想繁华牢固，大可去市井酒楼或朱紫府邸做私家乐师，
可若是想在礼乐一道上，仍有精进，便只有一条路，便是留在这枯燥乏味的宫廷内，磨练曲艺。
乐胥一直记得这句话。
但是教他这句话的老乐师，在前些年，却找时机脱离了洛阳宫廷，走之前，浅易的送行酒上，老人豪饮数杯，大笑远去，绝不迷恋。
乐胥颇为不解。
甘露宫内，乐胥与同伴们调试完乐器，奏起了盛大优雅的旋律。
殿外，长廊上，一众死板女官，垂首侍立，一动不动。
似是恭迎某位女皇的宠幸。
乐胥悄悄用余光，看了眼外面的宫人女官们。
上阳宫内，人数最多的，就是这些女官宫人。
听闻，她们的森严品级与苛刻要求，比他们这些乐师们还要繁琐严格。
身处宫闱，这类疑神疑鬼之事，自然听过不少。
原来，像乐胥这样身处宫廷，能打仗帝王的职位，应当如宫人太监般被阉割的。
然而，幸运的是，上阳宫的主人是一位女子帝王，对付太监的要求并不严厉，反而偶尔还宠幸男色。
一些乐师的阉割与否，自然无关紧急了，虽然，遴选这类近侍的标准里，容貌端正、身姿颀长都是必不可少的，肯定不能有歪瓜裂枣。
看女皇陛下挑选调教身边的女官宫女们，就可见一斑了，是个喜好声色的帝王。
不被阉割，乐胥颇为庆幸，但也愈发不明白那位传授他礼乐的老乐师的拜别。
乐胥看了眼殿门外，远处的一座大佛。
那儿是大佛殿。
上阳宫内，最显眼的修建之一，大佛殿的广场上，有一座高峻佛像耸立，百尺修建，拔地而起，巍巍壮观。
上阳宫内，除了宫人女官外，数目最多的，是一些奇装异服的人士，成日与一些离奇物品打交道。
乐胥也说不清这是羽士照旧方士，但是曾听人说，他们似乎叫什么望气士。
乐胥不太明白他们是干嘛的，不外，女皇陛下似乎挺喜欢他们，常常召见。
所以……这些望气士与他们乐师们一样，是讨帝王贵族们欢心的行道吧？
乐胥悄悄推测，甚至隐约另有些不平。
礼乐如此优美，世间绝伦，这些望气士看着就不靠谱，不知是何奇淫巧计，谄讨女皇陛下欢心，导致陛下对礼乐都不太重视了。
不外这些望气士们，大多出没在大佛殿与佛像那边，双方交集并不太多。
乐胥曾在一次夜里颠末时，偶然见到有不少望气士步入了那座百尺高的佛像之中，也不知在内里繁忙些什么。
乐胥摇摇头，继承演奏琴乐，天下诸多乐器，他独爱古琴。
记得某次老乐师醉酒时说过，这上阳宫内，其实藏着一把当世无匹、无与伦比的琴，另有着一段绝世的琴音，最后，老乐师叹息了句什么琴非琴。
乐胥记在了心上，但是进入宫廷已经十年，他却从未见到，或听到，越觉察得是老乐师是酒后乱言了。
这上阳宫内的所有琴师，乐胥都已认识个遍，不外尔尔，或略逊于他，心中不禁有些自傲，他的琴音才是上阳宫内最好的……
乐胥突然收敛心神，低头专注指尖琴弦。
现在，他隐隐听见殿外远处的长廊上传来一阵麋集却有节奏的脚步声。
是女皇陛下的圣驾！
心中险些确定无疑，甚至隐隐还能听见，那位女皇陛下熟悉的苍老嗓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