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)刘慧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烙饼似的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旧吸顶灯，连灯缝里积的灰都看得清清楚楚。脑子里跟过影戏似的，全是明天上班该怎么跟夏知微打招呼——明明俩人心照不宣知道对方和林一明那点事，现在儿子扭头跟罗依商定了彩礼，自己这当妈的，总不能装聋作哑，可真要挑明了说，又怕闹得俩人在单位抬头不见低头见，难堪得慌。
她越想越精力，索性侧过身，摸过床头柜上的老花镜戴上，拿起手机翻了翻日历——离林一明带罗依返来见怙恃也没几天，那时她还特意找了观山市边沿那朋友的别墅，请罗依吃了顿夜宴，本意是想替儿子把把关，效果见了面，心里就犯了嘀咕：罗依家离观山太远，事情也不是体制内的，虽说长相周正、性子也爽朗，可这地理间隔和职业，总以为不踏实。
那时候她就想劝林一明：“你别急着定，先处阵子再说，婚姻不是儿戏。”可还没等她找着符合的时机跟儿子细聊，林一明就直接“上货”了——开车送罗依回了长沙，返来就跟她说“彩礼谈妥了”。这速度也太快了，快得让她都没反响过来怎么招架。彩礼的事，不是怙恃授意了，他才去谈的吗？大概由双方怙恃面谈的，怎么这小子自己就谈上了。
适才，林一明跟她说“选定罗依了”，她心里更不是滋味。虽说现在不是封建社会，不能包办婚姻，可作为妈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把情感当儿戏。更头疼的是夏知微那边——要是真定了罗依，那得赶紧跟夏知微体现一下，别让人家女人傻等着，延长了青春不说，转头人家要是知道了，指不定怎么抱怨自己这当妈的没管好儿子。
正琢磨着，就听见隔邻房间传来吹风筒吹头发的声音——林一明洗完澡了。刘慧赶紧掀开被子坐起来，趿拉着拖鞋就往儿子房门口走，抬手敲了敲门：“一明，你洗好澡了没？洗好的话开下门。”
门很快就开了，林一明光着膀子，手里攥着条毛巾擦头发，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在锁骨上，瞥见刘慧，愣了一下：“妈，怎么了？”
刘慧往房间里瞟了一眼，没进去，就靠在门框上，皱着眉说：“我问你，你是真决定跟罗依了？那我明天上班见了夏知微，该怎么跟人家说啊？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嘛！”
林一明听了，忍不住笑了，擦头发的行动也慢了下来：“妈，这都什么年代了，这点小事你还搪塞不了？”
“小事？”刘慧提高了点声音，“这怎么是小事？俩人情面上多难堪啊！我跟她在单位里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，我这心里总以为不踏实。”
林一明把毛巾搭在肩膀上，往床边挪了挪，示意刘慧进来坐，见她没动，就自己靠在床沿上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妈，你想庞大了。你琢磨琢磨，要是人家两口子仳离了，前儿媳和前婆婆还在一个单位，人家不也照样上班过日子？没那么多讲求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刘慧皱得牢牢的眉头，又说：“明天夏知微要是问起我，你就说我从长沙返来了，别的别多说。她要是想约我，大概我俩之间怎么处，那是我俩的事，你别掺和，就当不知道，这不就不难堪了？”
刘慧站在门口，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门框，心里琢磨着儿子的话——似乎是这么个理儿。她沉默沉静了一会儿，点了颔首：“倒也是……她也没跟我主动说过你俩的希望，我也就是猜着你俩大概产生过干系了。”
“那不就结了嘛？”林一明摊了摊手，“你就‘无为而治’，啥都不知道，不就利益理惩罚了？你就当我没跟你说过我跟她的事，她也没跟你说过，这样你不难堪，她在单位也好面临你，也好面临其他同事——总不能让人家女人因为这点事，在单位被人背后说闲话吧？”
刘慧听了，伸手点了点林一明的额头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：“你个臭小子，心可真大！跟人家女人都那样了，说不处就不处，一点都不心疼。我们女人啊，在情感里总是亏损多一点。”
林一明拿起搭在肩膀上的毛巾，又擦了擦头发，语气随意：“妈，你就是心里装的事太多，难怪一直不长肉。并且你总怕亏损，所以跟我爸离开后，这么多年也没再找个伴儿。你啊，就是拿得起，放不下。”
“我拿得起放不下？”刘慧瞪了他一眼，“还不是因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！”
林一明挑了挑眉，存心逗她：“那我也不是好东西？”
刘慧哼了一声：“你不也学坏了？见一个爱一个，一点都不踏实。”
“妈，你这话可不对。”林一明放下毛巾，坐直了身子，“你说‘男人没一个好东西’，似乎你履历过多少男人似的，这话以后别在外头乱说，不然人家还以为你私生活多杂乱呢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承说：“我不是学坏了，我是在‘优中选优’，找个最适合我的。又不是说谈爱情就一定要完婚，现在许多多少人试婚了都不一定能进入婚姻，况且我这才刚处东西。现在年轻人的想法，跟你们那代人不一样了——不是说谈爱情完婚了人品就好，分离了人品就低劣，情感这事，合则聚，不合则散，很正常。”
刘慧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可琢磨了半天，也没找出符合的话——现在的年轻人确实是这么个想法，她身边也有不少同事的孩子，谈了好几段爱情才完婚，有的甚至完婚了又仳离，也没见人家怎么着。她叹了口气，摆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跟你说不通，你早点睡吧。明天你没事，可以多睡会儿，我得上班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