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)这里。”
吴亦辰一拳砸在土墙上，沉闷的响声事后，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，溅了他一身。他喘着粗气，眼中布满血丝，既是因为药力的折磨，也是因为心中的屈辱与不甘：“俺知道…俺都知道…可这口气，俺就是咽不下！凭什么他们能衣着鲜明地念书修道，我们就要做牛做马？”
“咽不下，就把这口气憋在心里，酿成支撑我们走下去的力气。”
周子墨看着他，又看向宋梓辰，眼神坚强，“生长本就是不绝被打坏，再重新拼凑成更坚固的模样。现在，就是我们被打坏的时候。”
宋梓辰若有所思所在颔首，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，内里是他们仅剩的几块干粮，他小心翼翼地分成三份，递给两人：“先吃点东西，生存体力。夜里我试着感到一下星辰之力，虽然我的星术基本浅薄，在这里又受文气压制，未必有效，但总能试试，大概能帮着压制药力。”
吴亦辰沉默沉静地接过干粮，狠狠咬了一大口，干涩的面饼在嘴里难以下咽，却被他硬生生嚼碎咽下，似乎在品味着心中的怨愤与不甘。
夜色渐深，杂役处的喧嚣徐徐平息，只剩下墙角虫豸的鸣啼声，以及远处内院传来的隐约诵经念书声。那声音平和悠远，带着淡淡的文气，却似乎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，清晰地分别出两个世界——他们所处的，是泥泞的底层，而内院，是遥不可及的仙境。
周子墨辗转难眠，体内冰火交错的痛楚愈发清晰，朱果的药力如同失控的野兽，不绝打击着被微弱文气委曲护住的经脉，每一次打击，都让他满身痉挛，盗汗浸透了刚换上的粗布衣衫，贴在身上冰冷砭骨。
他悄悄从怀中取出那本残卷《文心微言》，借着从窗户破洞透入的微弱月光，艰巨地辨认着上面斑驳的字句。书页边沿早已被磨得发毛，有些字迹模糊不清，他只能凭着影象，拼凑出完整的口诀。
“文气初生，如溪如缕，循经导脉，意守丹田……”
“天地有正气，杂然赋流形……於人曰浩然，沛乎塞苍冥……”
他闭上眼，实验着凭据书中所言，引导体内那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文气徐徐运动。每一次引导，都如同在布满波折的蹊径上前行，文气所过之处，经脉似乎被猛火灼烧，剧痛难忍，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，砸在草席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但徐徐地，在那极致的痛苦中，他似乎捕获到了一丝微弱的变革。随着文气的迟钝流转，周围气氛中那些原本游离不定的稀薄文气，竟然开始有一星半点，极其迟钝地向他靠近，透过皮肤的毛孔，小心翼翼地融入他体内的那丝文气之中。
虽然融入的速度慢得怒不可遏，增长的文气更是微乎其微，险些可以忽略不计，但确实让那灼烧般的痛楚减轻了那么一丝丝。
有效！
周子墨心中一振，强忍着险些要晕厥已往的痛苦，越发专注地陶醉在引导文气的历程中。他知道，这微弱的变革，大概就是他在这暗无天日的杂役处，唯一的生路与希望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就在他全心投入，对外界感知降到最低时，窗外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，像是衣角摩擦草叶的声音。
周子墨瞬间警觉，猛地睁开眼，迅速将《文心微言》藏入怀中，屏住呼吸，目光紧盯着窗户的偏向，全身肌肉紧绷，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。
一道清冷而熟悉的视线，似乎透过窗户的破洞扫过屋内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气，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，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，似乎只是晚风拂过，从未有人来过。
是赵诗涵？
周子墨心中微动，疑惑丛生。她为何会深夜来到这偏僻的杂役处？是特意来探望他们的处境，照旧尚有目的？那道视线中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，又大概，是他的错觉？
未及细想，隔邻房间突然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，紧接着是痛苦的呻吟，断断续续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，显然是其他身患伤病或年老体弱的杂役。
那声音像一盆冷水，浇灭了他心中的疑惑，将他拉回酷寒的现实。
在这里，痛苦与挣扎，本就是底层杂役的常态。没有人会同情你的遭遇，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伸出援手。想要活下去，想要变强，只能靠自己。
周子墨重新躺下，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尖锐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。
杂役处的第一夜，是酷寒的，是粗糙的，是充斥着痛苦与屈辱的，但在这无边的暗中中，也孕育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。这希望，来自于体内艰巨生长的那丝文气，来自于兄弟间相互扶持的温暖，也来自于窗外那一道短暂停留的清冷目光。
他知道，这仅仅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