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遥望天堂

听书 - 赤心巡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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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共章)

因为白骨尊神与庄庭的斗法,整个枫林城域沉于幽冥与现世的夹缝中。

成为庄境上抹不去的一块貌寝疮疤,横在望江城和三山城之间。

城域外立有一块生灵碑,石材珍贵,铭有阵纹,自己已成法器。

碑文听说是庄帝亲手所拟,诏书罪己,又以白骨道为国仇。立此碑,乃是为了超度亡魂,告慰生者。

然而只有那些真正能够看到幽冥的人才明白,这块生灵碑除了愚弄百姓之外,毫无意义。

因为它在枫林城域外隔靴搔痒,基础超度不了任何人。

现在的枫林城域,既不属于幽冥,又不存于现世。

这也意味着,此地徘徊的魂魄,永远无法超脱,永远不能循环。

永生永世,受苦受难。

除非庄高羡亲自进入两界夹缝,他的那些可怜百姓们,方有一丝被超度的大概。然罢了经被幽冥之气侵蚀的枫林城域,险些是白骨尊神的半个主场。一国之君,怎么大概冒这种险。

枫林城域中,沉寂得险些要使人发疯。

凌河记得,起先这里是有声音的。

哭声,喊声,嚎声,呼痛声,咒骂声,悲泣声……

那些声音都很难过,听起来很令人难受,但毕竟另有声音。

厥后随着幽冥之气的逐渐伸张,那些声音一点一点消失。

已经消失好久了。

他是眼睁睁看着怀里那个羊角辫小女孩死去的。

气息和温度,一点一点,脱离她的小小身体。

无论他怎么样努力,在废墟中随处翻食物找补药,都不能阻止她的脱离。

那个时候凌河突然意识到。他从房梁下救出她,大概只是让她遭受了更多痛苦。

“年老哥,年老哥!你为什么没有救我呀?”

“我们辛勤劳作,缴纳钱粮给国度,扶养你们修行。你是超凡修士!你为什么没有掩护我们?”

“我好痛苦,我好痛苦啊……”

凌河摇摇头,使劲将这些画面、这些声音甩出脑海。

都只是令人痛苦的幻视幻听罢了。

但正是这些痛苦的幻视、幻听,在提醒着他,他还在世。

越来越多模糊的时刻让凌河明白,他清醒的时间也不多了。在这样一个地方,谁都无法制止幽冥气息的侵蚀。

但每次只要清醒过来,他就做自己的事情。

他在做一件很简单的事——就是安葬他所能见到的所有尸体,为他们每一小我私家掘墓填土,诵经超度。

人们相信。入土才华为安。大地是慈悲的母亲,拥抱她所有迷失的孩子。

他安葬的第一小我私家,就是那个羊角辫的小女孩。

他甚至没能知道她的名字。

明德堂外的一个小坟包,是她的新家。

凌河为她诵念《太上救苦经》,超度于她。

《太上救苦经》自己并没有什么详细的术法神通,但确然是所有羽士都市诵念的超度经典。

关于此经,有一个泉源:

相传在上古时期,有一个猎户,因为射虎进了深山,在松树下遇到一个羽士。

羽士说他罪孽缠身,阳寿将近,问他有什么筹划。

猎户乞求延寿,羽士让他发誓扔掉弓箭,往后不再杀生。这样在他死后,羽士将会使他超度。

猎户应允后脱离。

这年冬天,猎户突然抱病死去,但左手另有一根指头,尚有余温。

家人因此没有立即葬他。

三天后猎户公然复生。

据他说,刚死时,两个黄衣使者手握公牍领路,带他到了地府。

有个官员拿着黑本子对他说:“你罪孽深重,该入地狱!”

他十分恐惊,突然想起那位羽士,就在心里祈祷。

这时西北天边涌起祥云,羽士坐在一辆云车里从天而降,悬在殿前。

阴曹里的官员向他行礼。羽士说:“我有位弟子在这里,我是来超度他的。”说罢拿了一卷经授给猎户,命他诵念。

猎户念完经后,羽士便消失了。

这时有一个黄衣使者把猎户领到他家门口,听见家里一片哭声,猎户就复生了。

这一切像一场梦。

但猎户坐在那里追念经文,竟一字不漏地默写下来。

以后他就天天持斋念经,并在几年后离家修行,以后不知所踪。

但这卷经文也被缮写传播开来,成为道门经典。

它的名字,就是《太上救苦经》。

当本日下,流派繁杂。修行者在选择流派之时,大多思量其功法威能、秘闻深浅、流派巨细。

但许多人都忘了,这些流派宗门,最初的精力与抱负。

譬如儒门,有教无类,开启民智。

譬如法家,立端正,绳天地。

譬如羽士,道门不但仅是最陈腐的修行宗门。它最早的诞生,就是无数人族奋勇抗争,总结修行之路的开端。

如祈福消灾、超度亡者之类的事情,本就是羽士的职责之一。

然而现世,多少修士高高在上,睥睨众生?

在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里,强者恒强,弱者恒悲。

地裂将整个枫林城域毁得不成模样,但在一切平息之后,这片土地似乎又默默担当了废墟的样子。

凌河从废墟中一一寻出人们的尸体,并将他们一一安葬。

首先是明德堂里所有的孩子,以及他们的先生。

然后是玄武街、青木大道、飞马巷……

一点一点的往前走,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宅兆。

没有人可怜这片土地,没有人救这里的人,没有人为他们超度。

那么凌河,来做这件事情。

这是一个注定浩大的工程,大概终其一生也无法完成。

更不消说他的“一生”已经注定短暂。

也许在明天,也许就在下一刻,他就会彻底被幽冥之气所侵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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