歧途是非常强大的神通,不然也不会成为一代雄主庄承乾的最强倚仗。
但它也受两点制约——
一是修为,二是知见。
修为很好明白,任何对敌的神通,都要被施者与受者的修为制约。姜望的三昧真火再强,也不敷以支持他挑战神临强者。除非那神临强者站着不动,且绝不设防,三昧真火才有建功的大概。
其时杀一个外楼顶峰修为但无神通的海宗明,也是全盘针对,向前剑破四象,封隔星光楼,他先破其囚龙索,再以定风珠瓦解其护身道术,最后三昧真火全力发作,才将绝不设防的海宗明烧成灰烬。
姜望的修为越强、敌手的修为越弱,他就越能够影响对方做出更糟糕的选择。反之亦然。
修为的制约如此普遍,因而本质上来说,真正制约歧途神通的点,其实只有“知见”。
知为意识,见为眼识。识别事理、判断疑难,是为知见。
歧途的应用,在于从无数的选择中,引导敌手“误入歧途”。而引导敌手做选择,有一个基础的前提,在于清楚敌手的选择。
“知”和“见”,也可以延展为“自知”与“见敌”,是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,和对仇人的相识。
譬如在文溪县城街道上,寻找那隐藏起来的神秘人时。
姜望并不相识那迎面而来的青皮,但他自己的认知让他可以轻松判断出,那青皮会有什么样的选择——无非向左或向右。
三岁孩童都能做得出这样的判断,知见就并非阻碍。
所以姜望动用歧途,引导青皮转向,让他与书生撞到一处,从而引发纠纷。为他制造一个可以从容视察整条街道的意外。
合情公道,自然而然。
在这一次。他非常清楚焦雄死在哪里,清楚封越、封鸣此来的目的,也从焦管事的态度之中,看得出来威宁候府的态度。
他不需要相识焦管事,但对付青云亭来者的座位,焦管事会做出哪些摆设,很简单就能推算出来。
姜望只不外运用神通,让焦管事做了更有针对性的选择——让青云亭的人敬陪末座。
他自己只要一开始就选在此处落座,便自然而然能与青云亭的人坐在一起。任谁也瞧不出问题来。
为了制造与青云亭修行者的相遇,姜望可谓费经心思,虽然不会因为封鸣态度淡漠就作罢。
青云亭内部高层有两脉,封、池两姓并举。向来宗主,非池即封。
因为有池月参加的迟云山之行,导致了焦雄之死。所以修补干系之时,青云亭来的是封姓高层。
姜望早已经探询清楚,青云亭这一任宗主是池姓,有外楼顶峰修为。封越则是青云亭四位宗守之一,有继任宗主的资格。
青云亭向来的宗主传承是这样的——当池姓为宗主,宗守中必有两名封姓,剩下一为池姓、一为外姓。当封姓为宗主时,亦是如此。
千百年来,封、池两姓轮替担当宗主之位。
应当来说,这是过于抱负化的制度设计,目的就是为了包管封、池两姓能够一直轮替继任宗主。
在实际的延续之中,很容易出现问题。因为封、池两姓的实力不大概一直保持平衡。当实力失衡,强大的一方一定要寻求与实力对应的更多权力。
但青云亭竟然也就这么平平稳稳的传承下来了,至今没有出现过什么大的问题。大概是运气使然,大概内部另有更详细的制衡步伐,只是姜望作为外人,无从得知。
不外青云亭的制度问题,不是姜望需要操心的问题。
他只需要知道这个封鸣是青云亭宗守封越之子,在青云亭的职位相当不俗。
相较于被人打了左脸还送上有脸去的封越,这阴鸷少年虽然也有些城府,但明显更好应付一些。若要寻回青云亭,还需以后人入手。
姜望轻轻叹了口气,看起来颇不经意,但又带着几分真情实感的表露:“我看兄台仪表特殊,当不至于敬陪末座。威宁候府家世是高的,可也未免怠慢高朋。”
这话说中了心声,挠中痒处。
封鸣咬了咬牙,终究没有骂作声来,只从牙缝中挤道:“毕竟是侯府嘛,不能适应,就习惯一下。”
“我师尊还在的时候,来侯府也不必坐在这里。”姜望苦笑:“世态炎凉,早就习惯了。只是见兄台一表人才,竟也随着受气,难免有些感触。”
封鸣终于看了看他,大概是同病相怜的缘故,自己也不缺乏大宗弟子的修养,便问道:“兄弟你身世何宗?”
“无名宗派罢了,早已消灭。”姜望神情苦涩:“溪云剑宗,想来难入兄台这等天骄之耳。”
重玄胜是演戏的妙手,他随着耳濡目染了许久,庄承乾更是亲身给他示范了作甚欺神诈鬼。他现在的种种情绪演出,虽然肯定不如庄承乾那般浑然天成,但乱来乱来兴致不高的封鸣,照旧没有太大问题的。
封鸣简直没有听说过溪云剑宗,但照旧慰藉道:“也是听闻过的,曾经也很有名气。兄弟你不必气馁,你还如此年轻……须知宁欺白头翁,莫欺少年穷!”
说到背面,他又咬牙切齿起来,想来又想到了威宁候府的无礼对待。
“兄台这样的人物,自然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。”姜望苦涩的赞同了一句,又打起精力来:“忘了跟兄台先容,小弟溪云剑宗于松海,本日得见兄台这等人物,幸何如之!失礼了,便借用这侯府酒水一杯,一敬兄台!”
说罢,举起羽觞,一饮而尽。
世事洞明皆修业,念头通达即资粮。在履历这么多,见地这么多之后,对付人性,姜望也逐步有了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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