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望其实知道,林有邪这种偏执的人,并不会以为她视察姜望有错,所以她不是为此致歉。她致歉的,是她本日不请自来的失礼——这次她不是为查案而来,而是为了求助。
一般人大概不太容易明白这种情绪。
为了她认为的“正义”,做什么事情她都不会以为歉仄。而在“正义”之外,她的自满就会占据上风。
贸然求助而碰壁,在事实上会很伤害她的自尊心。
不外……这与姜望何关?
他留下对方的来由很简单。
那一句“看在同为青牌的份上”,看起来恰似套话,但其实正是他的真实想法。
他得齐爵、享齐禄、受齐保护,也愿意有相应的支付。
不会无功受禄,不肯尸位素餐。
四品青牌的身份,带给他不少便利,给他不少隐性的掩护。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维护同僚,也是应有之义。
况且……一头牛也是放,两端牛也是放。藏一个范清清也是藏,多藏两小我私家也是藏。
所以他最终照旧点了头。
君子不受嗟来之食,依林有邪的本心,她是仍然要拂衣而去的。
但是看了那位霜发老人一眼,她怎么也无法依从心中的自满。
这位老人照顾她、保护她,给她亲人般的温暖。
现在虽然面目如常,但身上所受的伤,她是知道的。
“谢过姜大人……援手之谊!”她说。
“你也说了,大家同为青牌。不外……”姜望说道:“我想我应该知道,你们要面临的,是什么危险。是谁在追杀你们。”
他看了这因为东一摊西一摊的人而挤得有些逼仄的船舱几眼:“大家毕竟同舟共济。”
这个词语用在此时,如此应景,还真是同舟共济!
林有邪与乌列对视一眼,没有第一时间说话。
姜望也不着急,静默期待。
其实他早该想到的,若是换成重玄胜,肯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——林有邪明明猜疑他跟地狱无门有某种接洽,那又怎么会在被地狱无门追杀的时候,来找他资助保护隐藏?这难道不是置自己于险地么?
并且,以他们的身份,怎么会沉溺到厚颜来找姜望?
近海群岛虽然不是齐境,但决明岛也是海上三局面力之一,是仅次于钓海楼的气力!
真要发动起来,一个地狱无门算什么?
单一个祁笑,就足以打爆地狱无门!
除非……
乌列不方便找齐庭求援。
这当中的原因,可以有许多庞大的展开。姜望无从臆测。
但岑寂下来他立即想到,追杀乌列的人,很有大概……不是地狱无门。
这事就有些杂乱了。
把时间线梳理一下。
地狱无门屠灭了五仙门,乌列和林有邪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出现,力扛几大阎罗,范清清乘隙逃走。而之后乌列本人也莫名其妙受了伤,被不知身份的人追杀……
姜望一个原来筹划去冰凰岛向李凤尧劈面致谢,厥后又决定直接回齐国的人,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搅入这滩浑水中。
什么人才会逼得乌列这种在青牌体系中极具分量的人,无路可走?
除非,对方也在齐国体系中。他们贸然去决明岛,也并不宁静!
想到这里,姜望顿觉头疼起来。
两位不速之客沉默沉静了一阵,最终是乌列开口道:“小友能顾念同僚之谊,老夫也该示人以诚。”
他转头看了范清清一眼:“如果我没有记错,这位是五仙门之人?”
看来在有夏岛的战斗里,他也注意到了逃跑的范清清。
这问题自然不应由姜望答复。
范清清作声道:“孤余之人,幸得主上恻隐,庇于麾下,叫我不至于漂泊天涯。”
而姜望捕获到的另一个信息是,范清清其时已经落入了乌列的视线,那么同时,也一定落入了尹观的视线。
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跑远,跑到无冬岛外潜伏起来,不能仅仅用乌列的阻拦表明,范清清一定另有什么秘密!
不外,每小我私家都有自己的秘密,姜望还不至于说要任何属下都全无遮掩。那样的人,不大概得到任何自发性的忠诚。
乌列看着姜望:“我要跟你说的事情,是咱们青牌内部的事情,是齐国秘密。”
他没有明言,但态度很清楚,范清清不适合旁听。
范清清没有转动,也没有脱离的意思。
她是一个非常清醒的人,她知道她现在倚仗谁,她应该听谁的命令。姜望不发话,她就会待到天荒地老。哪怕眼前这个老人再可骇,她也不能动摇。
姜望很满足范清清的体现,右手五指如鲜花绽开又收拢。
然后说道:“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范清清四周的声音,被阻遏了起来。
范清清的心情,是惊吓的!
阻遏船舱内的声音,让外面的人听不到消息,这并不难,粗浅掌握五仙如梦令声部的人都能做到。
但她是谁?
她是五仙门长老,也修过五仙如梦令,并且自忖造诣颇深。
能够阻遏她的听感,这得掌握到什么水平?
虽然从阻遏的强度来看,她只要用心应对,就可以比力简单地冲破。但是她修了五仙如梦令多久?姜望才打仗多久?
真正修炼的时间,有一天吗?
这难道就是绝顶天骄的天赋?
她不知道姜望的神魂气力远强于同阶修士,且有过仙术的修行履历。在心中无限夸大了姜望的天赋,烙下仰之弥高的印记。
且不说范清清在那边自己吓自己,那边乌列已经开口:“我陪有邪去有夏岛,是追踪仵官王的踪迹。但恰好撞上地狱无门在五仙门放荡屠杀,身为青牌,缉恶本是天职。老夫虽然隐退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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