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)倒在此。
乒乒乓乓一阵。
压断了椅子，撞塌了桌子，摔碎了酒坛子……
半剩的酒菜，浇了他一头，把他变得如此狼狈。
这是曾经庄国军界最顶级的人物，仅在皇甫端明之下的九江玄甲主将段离啊！
杜野虎本已经气势汹汹地冲到门口，但此时，他不得不绝了下来。
煞气全无了。
他收刀入鞘，转转身，把段离头上、脸上的酒菜剥开，把他扶了起来。
“我允许你。”杜野虎瓮声说道：“不管你让我干什么，我都允许你。我发毒誓，发最毒的誓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道：“横竖在这个世界上，我也没什么可忌惮的了。”
段离看着他，此时眼中已经没了酒意，也不复那醉醺醺的样子，直直地看着他道：“野虎，我没有儿子，我拿你当儿子看。我酿成本日这个样子，人憎鬼厌，也只有你，还肯顺着我，哄着我，听我的话！”
这位曾经在庄雍战场上奋尽最后一点道元与气血，也要追击敌手的将军，摇了摇头，异常郑重地说道：“我不要你为我拼命，我要你为自己拼命！”
他低吼：“允许我！”
大概是酒喝得太多，杜野虎现在以为喉咙有些干涩。他意识到，段离大概重新到尾都没有喝醉。本日晚上的对话，大概会将现有的一切都改变……
但是他怎么能拒绝？
他的父亲是一个屠户，很早就死了。眼前这个脆弱得不成样子的男人，简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，饰演了那个缺失的“父亲”的脚色，一直护持着他。
“我允许你。”杜野虎说道：“用我死在枫林城里的兄弟，用他们死后的安定为誓言，我允许你。”
但是段离说的第一句话，就险些令他没能站稳。
“你在枫林城里的兄弟，并不是全都死了！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杜野虎一把抓住段离的双臂，用无比认真地眼神盯着他：“你说，什么？”
面临着这样的眼神，段离知道，如果本日自己是开顽笑的。那么自己和杜野虎之间的情谊，就到此为止了。
“坐下来说。”段离试图让他岑寂一点。
杜野虎松开了手。
适才那一瞬间，他的胳膊险些被捏断。段离甩了甩胳膊，也没什么可讲求的，随意找了一块还能落脚的地方，席地而坐。
杜野虎亦步亦趋，随着坐在了地上，眼睛仍然牢牢盯着他。
段离叹了一口气，说道：“本日有人来找到我，报告我一个消息。不要问我那人是谁，我允许了保密。”
他也同样注意着杜野虎的心情，逐步说道：“这一次黄河之会，东域齐国的内府境参加者，名为……姜望！”
杜野虎深深地闭上了眼睛。
过了很长一段时间，才睁开。
“不大概。”他摇头道：“老三如果没死，他不大概不接洽我。”
只管他在否定，但是他的嘴唇，有一些颤抖。
段离有些心疼地看着他，看着这个长相着急、但其实很单纯很简单的年轻人：“如果你能够想一想，我为什么要先逼着你发下那种毒誓，然后才肯把消息报告你。你就应该知道，这是真的。”
杜野虎一时没有说话。
枫林城域的覆亡，原来就有些不清不楚。老城主刘易安的突然病逝，也是疑点之一。
但整个枫林城域除了董阿之外，没有任何活人，没有任何证据。
也只能董阿说什么，就是什么。
那么姜望既然还在世，为什么没来找他？
为什么，一直跑到了东域齐国去？
这个问题的答案，其实不难猜。
段离又道：“去年国战的时候，董阿被刺死于新安陌头。杀他的人，留下了一块玉。是董阿曾经随身佩戴的玉。别人都不知道那块玉是谁的，我想，你应该知道。”
是的。杜野虎虽然知道。
姜望厥后给他寄的信里，可不止一次地显摆过，说院长如何器重、自己天赋如何卓越，往后要怎么罩着兄弟们云云。
虽然他没来得及亲眼看看，那小子显摆的玉珏到底长什么样。但能与董阿接洽起来的，大概也不会有其它了。
杜野虎血液里的酒，全部醒了。
但他的心里，有火在烧。
那些酒，全部浇在了那些火上。
炙烈的、痛苦的……恼怒的。
“所以，所以枫林城的覆灭，是一个阴谋。跟董阿有关，跟天子也有关的阴谋。所以我家老三一小我私家跑到了东域齐国去，是想要报仇。所以他不肯接洽我，是怕我冲动坏事？”
杜野虎说着，咬牙切齿地说着，一边说，一边想要爬起来。
段离狠狠按住他，声色俱厉：“你忘了你发的誓了吗？？？”
杜野虎停住。
老三在世……老三在世，要独自报仇。
但是老大和老五，都不在了……
他方才拿他们死后的安定发了毒誓。
他呆坐在那里，低下了头。
满脸的络腮大胡，大概很好掩饰情感。
他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，捂住了自己的脸。
手背上青筋暴起，身体颤动着，但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段离也沉默沉静了好久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道：“董阿曾经交代我一件事。说如果有一天，枫林城的秘密袒暴露来，就叫我杀了你。现在，姜望出现在黄河之会，说明这个秘密瞒不住了。至少在你这里，瞒不住了。以杜如晦的本领，一定已经湮灭了所有线索。全天下都未必会相信姜望，但是我想，你一定会相信他。”
杜野虎逐步地、逐步地平静下来。
但是仍然没有抬头。
他布满恨意的声音，从指缝里钻出来：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……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