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)脸上移过，也扫过了姜无邪。
那一瞬间威如山海：“无弃之死，是朕之大不幸，是汝等之大幸！”
姜无华、姜无庸、姜无忧、姜无邪，全都跪倒在地，不能抬头！
太子妃亦随着姜无华跪下了。
大齐皇后垂眸不语。
细究年月，大齐天子履历了多少波涛壮阔，却说一生莫极此哀。
她这枕边之人，后宫之首，终究不能言。
齐天子低头看向姜无弃，看着这张俊美的、结着寒霜的脸。
沉默沉静许久，伸手轻轻拨开他的嘴唇，自袖中取出一块白玉，放进了他嘴里。
“你的玉，父皇还归于你。”
口中含宝，丧葬之礼。
大齐天子亲手完成了这一步。
也宣告着姜无弃这小我私家，在法理意义上也真正死去。
虽然他脱离的时候是雪白的，如玉无暇。
这份清白，由天子证明。
冯顾额头贴在地上，泣不成声，老泪横流。
姜望先前在姜无弃的书房里说，希望姜无弃走的时候，得到了他想要的。
冯顾明白，姜无弃已经得到了……
把姜无弃负罪的玉还归姜无弃，这个简单的行动，似乎已经让齐天子规复了平静。
灵堂内众人所感觉到的巨大压力，顷刻消散一空。
“回宫。”天子说着，不再看姜无弃，也不再看这灵堂一眼，兀自往外走。
韩令一言不发，跟在身后。
天子从皇后先前站着的这一边走，右手边是灵柩，左手边是跪着的太子妃和姜无邪。
他走过。
走过站着的修远，跪着的姜无忧，站得笔挺的姜望，终于也走过跪伏在地上的冯顾，脱离了这座永生宫正殿摆设成的灵堂。
就这么一去未转头。
按礼制来说，整个丧礼还未竣事，人都没有来齐，最后的吊唁还需要温延玉来主持。
但天子已经走了。
姜无华、姜无庸、姜无忧、姜无邪，一时皆不能言。
姜望沉默不语，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齐天子的情感。
潜于深海之下，其实也有怒涛。
大齐皇后看了看这些皇子皇女，淡声道：“都起来吧，还跪着做什么？”
几位皇子皇女各自起身。
皇后似是累了，转过身来，自在第一张椅子上坐了。面临着灵柩，左手轻轻抬起来，往外拂了拂：“该走的都走吧，本宫在这里陪无弃最后一程。”
她的手在空中拂动，叫人感觉得到一种无力。
皇后虽是如此说，但几位皇子皇女虽然都不大概现在走。
天子才问过，来这么早是想体现给谁看。若是天子前脚走，他们后脚就脱离，才真叫撞到了刀尖上。
皇后的话音已经落下一阵。
曹皆起身道：“臣尚有军务未竟，先行辞职。”
紧随其后，陈符、修远亦起身拜别。
像他们这种名列兵事堂、政事堂的帝国重臣，除了叛国等大罪，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够动摇职位了，并不需要太多的演出。
且身居此位，简直是诸事缠身。本日能来奉香，已是对姜无弃相当的尊重。
香已奉过，天子既然脱离，他们也没有什么留下来的须要。
三位大人物都走了，姜望自然更不会留下。虽然他本日本是筹划要全程参加姜无弃的丧礼，并不是真为了在重玄胜眼前炫耀，而是为了全姜无弃赠礼之谊，本心是惜英雄。
但本日天子那样一问，他此时再留在这里，就难免有几分演出的身分。再者说，他也不肯继承在这里感觉皇室内部的压力。
故而与姜无忧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便向皇后请辞拜别。
将将踏出殿门前，冯顾起身道：“老奴代殿下送您。”
姜望下意识就准备谢绝，但心念一转，轻声道：“有劳公公。”
旁人倒也没有什么多想的，毕竟冯顾先前在天子眼前作声，已经体现了姜无弃与姜望的友爱。
送一送是情理之中。
大概唯有姜望自己知道，他和姜无弃打仗其实很少，友爱还远未到托付身后名的田地。
冯顾大概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说……
路上他一直在等冯顾开口。
但大概是因为此时的永生宫人多嘴杂，冯顾始终没有说话。
直到走到那座照壁之前，他才突然道：“爵爷，您相信十一殿下吗？”
姜望想了想，说道：“我想，他是一个怎样的人，他已经用他的一生来证明了。我没有猜疑他的来由。”
“未能早些时候与爵爷交友，简直是殿下的遗憾。”冯顾突然鞠躬道：“我代殿下谢谢您。”
姜望赶紧扶住他：“公公，您这是干什么？”
冯顾取出一只手绢，拭了拭眼角浊泪，然后说道：“殿下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，但我这条老狗想要的，还没有实现。”
姜望惊奇地看了他一眼。
什么意思？
但冯顾已经停下了脚步：“老奴就送到这里了……愿爵爷以后青云直上，扶摇万里。”
人多眼杂之时，姜望未便细问，只好满腹疑惑地绕过照壁，先行拜别。
想着等丧礼竣事，再找时机来问问情况。
脱离宫门的时候，正悦目到温延玉一脸平静地付托着礼部吏员，操持整个丧礼方方面面，巨细无遗。
这些大人物别的不说，养气工夫真都是一等一。
以温延玉朝议医生之尊，来操持十一皇子的丧礼，虽然是一种规格的体现。
但齐天子提前离场，人心立即就离散了一半。像曹皆、陈符他们这些够分量的，也是奉了香就走。
可以说这已经是注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。
而天子虽离场，他的事情却不能就此停下。如他这种级别的人物卖力丧礼，必是要有始有终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