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面。
整个不赎城,一下子陷入了巨大的嘈杂中,所有人都情绪冲动地讨论这件事,讨论这个效果。
而在那万里澄澈的高空,利羽划破了游云,那巨大的刀羽飞鹰,已经振翅而远。
飞鹰背上的墨惊羽,没有多看地上躺着的萧恕一眼。
地面上的人们争论着,吵嚷着,说这个找死的萧恕浪费了六识丹这样的宝药,又大概说四十天是个太狂妄的选择,讨论如果允许雍国的条件有多好……
人们消解着自己冲动的情绪,有的离城回府,有的准备去赌场玩两把……终究各自散去。
这不是他们的故事,他们只是见证了这场“事故”。
没有人再剖析血泊中的这小我私家。
他还奄奄一息着,但跟死了已经没有区别。
星楼俱灭,五脏破碎,神魂将熄……本就是只剩等死了。
可他为什么还不肯死?
他蜷在血泊之中,像一条巨大的蠕虫,可毕竟还在呼吸着。
已经一败涂地,已经输掉了一生。
又为什么还在挣扎?
一个将死者的痛苦。
没有人在乎。
不。
大概是有人在乎的。
一个头戴斗篷,身穿麻衣的人,不知何时出现了。
步推行空,踏过数个街区,落在倒地的萧恕旁边,半蹲了下来。
伸手按在萧恕的心口位置,徒劳地渡送着道元——这虽然救不了萧恕的命。
不管怎么说,萧恕喷血的行动止住了,他死前的痛苦,至少消解了一些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伪装拙劣的家伙,咧嘴笑了。
他眼睛生得很深邃。
他唇生得很薄情。
他生就一张疏冷的脸。
但是他似乎很喜欢笑。
他吐着血沫笑道:“坐而论道是不可了,看来只可躺而论道。”
姜望看着眼前的这小我私家,有一种很难形貌的心情。
悲悼并不至于,他和萧恕此前不存在友爱,也很难说得上为之有多么痛苦。
可兔死狐悲的悲惨,是有的。
可感同身受的无力,是有的。
他现在现身并不理智。
但是当他在高楼的玉镂窗台往下看,看着这小我私家在血泊中最后的挣扎,看着曾经聚集在这小我私家身上的目光,一转眼如烟散去……
他情不自禁地飞身下来。
他知道自己并不能够做些什么。
但想来一小我私家那么辛苦的不肯拜别,一定有他那么辛苦的来由吧?
一路挣扎到这里,一直挣扎到此时。
最少最少,也该有小我私家听一听,他最后想要说些什么。
应该有那样一小我私家存在。
姜望愿意成为那小我私家。
“惋惜论不了几句。”姜望轻声说。
“够了。我还奢求什么呢?”萧恕的声音已经很虚弱,但他撑着劲问道:“道友,你以为我是个愚蠢的人吗?”
姜望诚实隧道:“任何人只要见过这四十天的你,都说不出愚蠢两个字来。”
“嗬嗬……”萧恕艰巨地笑了两声,又问:“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墨惊羽吗?”
不等姜望说话,他已经自己答复道:“我不喜欢别人站在那么高的地方看我……”
“他和丹国那些人,其实一样。”
他又看着姜望:“你不一样。”
他在这个时候,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,抬起手来,右手食指,轻轻点在了姜望的眉心上。
姜望没有阻止。
一缕庞大的信息流,涌进他的脑海里。
那是……星路之法。
姜望有些庞大地看着他:“我能帮你做些什么?”
萧恕很轻微的,摇了摇头:“不消了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姜望忍不住问。
为什么把这么珍贵的东西,交给自己这样一个才见过频频的人。
为什么不请求任何回报,也没有任何遗愿。
人生至此,难道真的没有遗憾吗?
萧恕逐步说道:“愿意冒险赐与我同情的人,我相信他有改变世界的勇气……如果他愿意的话。”
他说着,他的手垂落下来,被姜望轻轻接住,逐步放下来。
他已经虚弱得眼睛都不能再睁开了。
他闭着眼睛,用游丝一般的声音问道:“张巡还没有走吧?”
姜望抬头看了一眼还悬立在不赎城外的张巡,答复道:“没有。”
萧恕呢喃道:“他要看着我死,他才会放心的……”
他在最后的时刻,轻轻勾起了嘴角,似笑似讽。
他的气息,终于消散了。
而姜望半跪在这样的一具尸体前,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渺茫。
改变世界的勇气……吗?
……
……
张巡沉默沉静等在不赎城外的空中,至少在此时现在,相较于墨惊羽,他简直展现出了对萧恕的更多的执着。
虽然这种执着……并不那么温情。
张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这一口气,像是萧恕最后散尽的那一口。
此出彼落。
然后他转身往丹国的偏向飞去,没有再转头。
他的心情是平静的,他强大的气力在身体里静藏。
他疾飞在高空,依然是如神的强者高高在上。
然而转身脱离不赎城的这一刻,他终于脊背生汗。有一种难以形貌的巨大虚弱,和一瞬间无法挣脱的徘徊。
他深藏于心的恐惊,只在四下无人时,才有稍微显露的片刻。
没有人知道……
没有人知道他在恐惊什么!
……
……
墨惊羽走了,张巡走了,萧恕最后一口气也散掉。
长街四望无行人。
扎着小辫的连横走了过来。
“兄弟。”他的声音客气了许多,看着姜望,小心翼翼隧道:“对付收尸,其实我还算擅长。”
姜望松开了萧恕的尸体,站起身来。
愣了一会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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