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!”
龙礁这才掉转马头,引军自去营地。
姒骄望着镇国军军伍远去,才回过身来,对着城门楼上的文武勋臣道:“护国大阵既然开了,就不要关。我大夏励精图治三十二年,国库充盈,元石有的是。却不知齐贼劳师远征,这百万雄师,能够鏖战多久!”
奚孟府立在偏离人群的一角,远眺齐军,出奇的沉默沉静。
大战之中,护国大阵一经全效率开启,便无再随意关上的原理。
尤其现在齐军全面入侵,兵发多路,夏国更没有封闭护国大阵的资格了。
虽然,“不要关”,和“不能关”,简直是会切实影响到士气的说话。
虽然在此的都是夏国高层,心里透亮的人物,武王照旧很注意说话……何至于注意这些细节呢?
城楼上的岷王一直没有说话。
武王还在说些什么,约莫是接下来的布防,哪几府需得重点防备,齐军有哪几个脚色得着重存眷……
听着听着,奚孟府的视线却越飘越远了……
……
……
同央城外,齐军的营地已经正式搭建起来。
矮墙鹿角,箭塔大弩……一个个军用阵盘,撑起暂时性的大阵防备。
军帐绵延,几如江阴平原上的又一城。
虽然,这暂时搭建的虎帐,哪怕看起来再有范围,防备也不能跟同央城比。
但齐军基础不惧野战,倒是巴不得夏军出城袭营呢。
夜晚已经到临了,巨大的悬明灯,照得这里有如白昼。
仍然冻住的涟江东岸,也扎起了营盘。
攻破了剑锋山的秋杀军和方才竣事惨烈大战的逐风军,都在涟江东岸,与春死军隔着冰江守望。
战场早就扫除完了。
一车一车的齐军尸体,被运回了东岸。
由军中文书一一确认了身份,记录了勋绩——实在血肉模糊认不出来的,各都各队比较一下缺额士卒,也就能有个认知了。
此时现在,涟江东岸被清理出了很大一片清闲。
战场上收拢的、所有齐军的尸体,都被聚集在这里。
攻剑锋山的时候,不是没有死人。三日叫奉节府全境易帜,也赔了不少袍泽性命。
但都不及本日死的多。
三万多具尸体堆在一起,是什么情景?
就是一座沉默沉静的山!
是血肉之躯,可也是泥土山石。
他们是大齐帝国的大刀长矛,也是大齐帝国的高墙厚盾,这个帝国之所以能够成绩伟大、保有荣耀,是因为他们,奉献了自己。
他们把自己的血肉,铺成了丰富的地基,尔后才有万丈高楼拔地起。
李正言全身着甲,他的身后是逐风军一众正将、副将、都统……
包罗李凤尧,包罗李龙川,全都心情沉肃。
还在世的逐风军将士,在这尸堆之外,沉默沉静地围了许多圈。
人群让开了一条蹊径。
在晏平的陪同下,曹皆披甲而来。
那条蹊径,又逐步合拢。
这位主导伐夏之战的三军统帅,步子很有力,而很慢。
他走到了李正言旁边,停下脚步,对着这一座齐军将士聚集成的山,深深鞠了一躬。代表着整个伐夏军府的意志,不会忘记这些将士的牺牲。
时间到了……
李正言抬起手掌,往前轻轻一推,如离别一般。
尸山上燃起了烈焰,而他却扭过头去,看向了远处的天空。
这个在骑军对冲时面不改色、在战场上身先士卒的男人,此时竟不忍相看。
数万人,在燃烧。
燃烧的,是他们的尸体。点亮的,是异国他乡的夜空。
所有为国而征战的人,所有为了身后家庭而奋力的人。
他们的骨灰,将会被带回故里,给那些失去他们的人,一点念想。
猛火熊熊。
素来冷如冰山的李凤尧,这时候却开口,唱起了战歌。
斑斑血迹没能影响她的漂亮,火光映照着她绝美的脸,在这安葬袍泽的地方,似霜花绽放。
霜冷的声音,飘荡在夜空下。
其间冰霜都冻不住的感慨,却是如此动人心魄。
包罗曹皆,包罗晏平,包罗使劲远眺夜空的李正言,包罗在场的所有逐风军将士,都情不自禁地开口……
以万计,以十万计的武士一齐唱道——
“噫吁嚱!
大丈夫东去不须归!
沧海欲葬我便葬我。
本日出征是我,
明日埋骨是我,
如何,如何,又如何?
世间岂独英雄能长歌?
我生来不能见老父悲!
我死后望故土空泪垂!
马革裹尸非良死。
白首相知已成昨。
如何,如何,又如何?
世间岂独英雄能长歌?
……”
其声雄壮,其声悲惨。
歌声飘荡在涟江东岸,很快秋杀军的营地里,也响起了战歌声。
“本日出征是我,
明日埋骨是我,
如何,如何,又如何?
世间岂独英雄能长歌?”
歌声飘过了涟江,于是又响彻了偌大的江阴平原。
在这样一个夜晚。
大齐战歌,围住了同央城。
……
同央城城楼上,其余人都散去了。
护国大阵开启后,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惩罚。元石的运输,各地的驻防……
幽平、豫辞、临武、奉隶,随处都需要人……
便是这同央城内部,不能少了强军悍将驻守,士卒的战心须得妥协安慰,城池防备也需要继承修补、构建……
唯有柳希夷和奚孟府还在这里守着,他们一个执掌相国印,一个执掌国师令,乃是护国大阵的要害所在……轻易脱不得身。
只是在这偌大的城楼,明明已极空荡。还一个杵在北边,一个杵在南边,倒是生生隔出了天堑来。
章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