氏嫡传,他亦是白氏之后。
革蜚师承名相高政,他白玉瑕求道暮鼓书院,先生也是真人,虽不如高政,教他却也绰绰有余。
他差在哪里?
方方面面都不输,只能是差在他自己!
列国天骄争辉,他不如人。如今仅在越国一国之内,他也被远远地甩开了。
人们论及革蜚,再不以他白玉瑕并称。
他长期处于一种“不肯意担当、却只能让自己习惯”的状态中,而在这个时候,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、囚首垢面的、死鱼眼的男人,登上门来。
言曰挑战,要求闭门,说是不欲扬名,只为验证同境极限。
说是一路西来,未逢一败。
他亦有心与别处的强者试手,实验着寻回一些自信——万一只是革蜚突然开窍,而非他白玉瑕太过愚鲁呢?
然后他就输了。
惨败。
已经被时代淘汰的古飞剑之术,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无名之辈。
爽性利落地击败了他。
“胜败乃兵家常事。”
他实验这么安慰自己。
可你白玉瑕又不是兵家。
许多次想要凝神修炼,却总是想到那一战,那一张唏嘘的脸,那一对无神的眼睛——那么颓废的一小我私家,是怎么发作出那么可怕的杀力的?
在超凡世界里,人到底应该听从什么?对峙什么?是什么让一小我私家变得强大?
读过许多书,明白许多原理,但不知道怎么走下去。
家属责任,身兼的官职,人脉的维护,应该读的书,应该练的术……如此诸般种种,他索性什么也不管。
在一个平常的午后,披一件月色窄袖长袍,什么交代也没有,就此脱离了家门。
找了好久,终于又找到了这人——其人试剑天下,一路直行,已经到了梁国境内,甚至于梁都汴城都已是不远。
“我说,你总随着我做什么?”死鱼眼问。
只管已经表达过许多次,鬓角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白玉瑕,照旧认认真真地说道:“咱们再打一场。”
“不打行不可?”
“不可。”
死鱼眼转身就走,适才那两个问题,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以至于他走路的时候,都恹恹的没精力。
白玉瑕不是没有试过强行挑起战斗,比如突然刺他一剑。
但这厮基础不闪不避,总是一副有种你就杀了我的样子,甚至会突然停下来找个地方晒太阳睡午觉。
他发明自己甚至是被当做卫兵来用,因为这厮睡得实在是太放松。
复盘先前在越国境内的那一战,有太多不尽人意的地方。因为被革蜚压制出了阴影,精力状态并非顶峰,未能完美发挥自己……
说是给自己找来由也好,说是无法面临失败也罢,白玉瑕真的很想再打一场。
但这人怎么都差别意了。
伱挑战我,我应了。我挑战你,你不理?
天下哪有这样的原理?
白玉瑕紧跟其后、亦步亦趋:“请担当我的挑战。”
死鱼眼头都懒得摇,只不以为意地抬了抬眼,看了一下天色,便转道往林中去了。
白玉瑕知道,他又要找地方睡觉。
虽然这时候正是薄暮,夕阳犹有几分余烈,没有几小我私家会在这时候入睡。但死鱼眼是绝不会辛苦自己多赶一点路的。
跟了这么些天,白玉瑕对这厮的气势派头,也算是有些熟悉了。能躺着绝不坐着,能坐着绝不站着。
若是给他一块木板,一条河,他能直接漂到汴城去。
果不其然。
随意地绕了几绕,死鱼眼就找到了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,飞身上去,躺在了横叉上,舒服地闭上了眼睛。
别看这厮这般不以为意,你若真的仔细视察,会发明四周没有哪个树杈比这处更符合、更舒服。
白玉瑕飞身飘在空中,悄悄地看着他的睡容。
未几。
胡子拉碴的男人,忍不住睁开死鱼眼:“这位兄台,要不然你也休息一下?”
白玉瑕执着隧道:“你总要报告我,你为什么不肯跟我打?”
“我要怎么说,你才华放过我?”
“怎么说都不可,必须要允许我再打一场。”白玉瑕很严谨:“但是我希望你实话实说。”
死鱼眼又闭上了死鱼眼。
白玉瑕也不做别的事情,就双手抱怀,悬立在旁边盯着。
死鱼眼深吸一口气:“什么喜好啊?你们怎么都喜欢盯着睡觉的人?”“我们?”白玉瑕不解。
死鱼眼非常心累的样子,仍然保持着睡觉的姿态,只恹恹隧道:“贫苦。”
“什么?”白玉瑕更疑惑了。
死鱼眼道:“你不是问我真正的原因么?原因就是这个。贫苦。”
“……你去越国挑战我的时候,怎么不嫌贫苦?”白玉瑕有些生气:“并且我没猜错的话,你现在是要去挑战黄肃吧?你怎么不嫌贫苦?”
死鱼眼有气无力隧道:“赢一次就够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愈来愈低,直至发出匀称的呼吸声,却是就这么睡熟了。
白玉瑕默默地盯了一阵,只好去旁边打坐。实在没想到这厮能这么快就习惯被注视——还真是抵抗不了就享受啊。说起来他还真羡慕这份随遇而躺本领。
……
“向前。向前?向前!”
那声音熟悉而又遥远。
未曾模糊,永远深刻。
“……又来?”向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醒了过来。
此时夜色已深。
明月高悬。
月光穿过林隙,落在他毫无心情的脸上。
真是贫苦的旧梦。他恹恹地想。
还未从那种怅然的情绪中摆脱出来。
忽而微风轻动。
那个肤色白得有些耀眼的年轻男子,又悬在了旁边。
章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