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)招呼，温谨有礼：“司阁主，此处情况如何？”
司玉安苦笑一声：“陈先生，我也是刚到。”
儒生妆扮，且能被司玉安尊为先生，又为陈姓，此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。
除了暮鼓书院院长陈朴，更有何人？
姜望好奇地审察着这个写下“百劫生死未转头，世间超凡有绝巅”的当世大儒，只觉君子如玉，丝绝不见凌人之气。
哪怕他已是站在超凡之巅的绝顶人物，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个普通人感觉到压力。
所谓东风掠面，约莫便是形貌他带给人的感觉。
当初王长祥师兄若是能够活下来，大概也能长成为此等气质的人物吧？
陈朴叹道：“此次祸水动荡的范围，远胜平日。我不得不亲自来看一眼，不然难以安息。”
“适才我已经拿到了消息。”司玉安道：“说是已往百年波峰，未有及此者。”
真君手段，自是特殊。
姜望被他带着飞来飞去，愣是不知他什么时候还顺手拿了消息。
陈朴微压着眉头：“霍宗主在里间？”
他问的虽然是血河宗宗主，当代血河真君的真名，便是霍士及。
司玉安道：“我还未寻到，应是深入了。”
陈朴点颔首，又看向姜望：“这位小友是司阁主新收的弟子？”
司玉安笑道：“我倒是想，但他可看不上区区老宗。”
又点我？到底谁比力记仇？
姜望只做没听见，上前见礼：“晚辈齐人姜望，听闻祸水动荡，特请司真君带我同来，虽只绵薄之力，也想稍作孝敬。”
“少年老成。”陈朴赞了一声，便道：“形势紧急，司阁主，请！”
天下闻名的大齐武安侯，他其实是不熟悉的。平日就在书院埋首经典，少问世事。若非这次祸水动荡，他不会出关。
但他的赞誉虽然简单，却不会让人感觉到搪塞，而是有一种很真诚的情感在其间。是真的为这个年轻人的前程，感触兴奋。
司玉安亦道了声“请”，两位衍道强者，便一齐迈向祸水深处。
身在浮光之中，眼前千篇一律的景致不绝擦过。
与两位当世真君同行，姜望却并没有安枕无忧的感觉。相反，他对危机的感触越来越强烈。
说起来虽然是在祸水这样的天下凶地，有剑阁阁主司玉安、暮鼓书院院长陈朴，再加上一个先就深入祸水的血河真君霍士及，这但是三位真君在此！
怎么想也很难有什么危险才是。
但回过头来想，什么样的地方，什么样的危险，才值得让三位当世真君急遽赶来？
稍一思量，便让人不寒而栗。
剑光招摇万里，血河很快就被越过。
熟悉的祸水重新落入姜望眼中。
此处的负面情绪也更浓郁十倍有余。
祸水给姜望的感觉，远比大海更辽阔。
唯独现在，竟然有些“拥挤”。
天接于水，浊浪滔天。
在那色彩庞大的浪涛之间，是一头头气息可怕、外观各异的怪物载浮载沉。人世间所有的可怕故事，此一时走进现实。
有人面狼蛛，有血脸侏儒，有蛇发尤物。
或飞或跳，或哭或咆。悲歌泣血，哀声击缶。
铺满了视野，也侵占了感知。
更可骇的是，这些怪物的气力，竟然全都在神临条理以上！
姜望似乎回到了山海境，不，比山海境那些异兽还要可怕得多
因为如神之力只是它们的底子条理。
在这些可怕的怪物堆里，不乏拥有洞真条理气力的存在。甚至于……
远处那一尊接天连海的庞然巨影，明白已有衍道之威！
此怪物上身为人形，肌肉如山峦，筋络似巨蟒。长有颜色差别的六臂，各执武器，分别是刀、叉、杵、锏、钺、鞭，舞得是风雨相随，天摇地动。
但是脖颈以上，却是一颗颅骨。
只有骨骼，没有血肉。
聚集如山的蛆虫，在空荡荡的眼眶中往返穿梭。
而它的下半身，是粗如山峰的蟒尾，玄色蟒躯上，绕有恶藓一般的绿色斜纹，令人瞧之欲呕。
一位血色道袍的衍道强者，正在与之大战。
打得浪卷天水，五行逆反，周边怪物死伤无数。
那位血色道袍的存在，想必就是血河真君霍士及。
而这尊可怕怪物，乃至于视野中能够看到的所有怪物，都属于“祸怪”，是祸水之中所独占的恶观。
世尊说，“一切念邪得私妄意者，是为恶观。吾不能以心得果，何以得消！”（见于空门弟子记录世尊言行而成的经典《菩提坐道经》）
后代空门尊者悉如念，在《菩提注本》里说，恶观者，恶之具也。
表明说世尊所言的“恶观”，便是“恶”在世间的详细表象。
而再没有比祸水中这些怪物，更能贴合“恶观”二字的存在了。
恶观者，无知、无识、无想。
一般神而明之的存在，都一定拥有特殊的灵智。
但这些祸怪差别，它们不存在任何灵智，只有厮杀的本能和睦力。包罗拥有洞真条理气力、衍道条理气力的祸怪，都是如此。
连智慧都不存在，虽然更没有什么道途，没有什么对世界的真正认知，却还能够迫近洞真，乃至于衍道……那是因为，它们对世界的“认知”，本就来自于这个世界。
整个现世万万年来的负面，毕竟是什么模样？
姜望本日算是见得一角。
陈朴踏步至此，见此情景，行动随意地翻掌往上一撑，这一下如天神撑天。无边白气结云海，拟化成一只遮天大手，抵天而去！
轰隆隆！
连同无尽负面黑云在内的整片天穹，直接往更高处抬升了数千丈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