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,履极三十七年,他是谨小慎微,内修文治,外……也修文治。妥当外交,又不能外交过密。
非不能武。岂有用武之地?
他是一个宁可不做事、只管不出错的君王。
但不出错,就行了吗?
高政退隐这么多年,又何曾出错?
在如日中天的时候,说退就退。
连政纲的承继者都废黜,前半生的政治大纲尽数翻篇,为厥后者铺路。作为官道修者,却放还伟力于官道,退于老峰,重修得真。
负天下之望,而能沉默于深山。有济世之才,而能自囚于笼中。
有南斗殿、暮鼓书院支持,有书山注视,仍然谨言慎行,甚至不言不可。是足够审慎,足够忍让了!
这面上的时光,还要做到什么水平呢?
隐相峰闭锁多年,只为一个叫革蜚的孩子打开过。
深居山中的一代名相,想要收个徒弟传承衣钵,这心情是该被体谅的。就这一件事情,还特地知会过楚国。
但又如何?
钱塘江上,只有秋风!
文景琇永远记得高政的话,南斗殿支持,暮鼓书院支持,书山也选择性的支持,但南斗殿、暮鼓书院、书山,都不是越国——
“切不可将扶枝辅木,当做自己的根须。”
那些积极抵在越国后背的气力,只是需要一个国度,立在那里,对楚国稍作制衡。
那个国度不必是越国。
可以是宋,可以是魏,可以是已经被楚国灭掉的那些国度。
所以越国的路,到底在哪里?
文景琇又看到了革蜚。
这是伍陵死后,他第一次见革蜚。他的国之天骄,他的心腹人才,他的“爱卿”。此时仍然像一条狗那样,被锁链锁在那颗高峻的抱节树下。
披头散发,满面垢污,痴痴傻傻地笑。
文景琇不看他第二眼。
左手边靠着院墙的地方,有一只大笤帚。
文景琇走了已往,用他掌握天下权柄的手、养尊处优的手,握住了这只笤帚,认真地开始扫除。
其实革蜚不是高政唯一的学生。
他文景琇于棋中常学道。
盒中一局子,百年师生情。
此事不为人知。这么多年来,他也是第一次执弟子礼,为师扫庭。
高师常说,任何一件事情,都不要看表象,要拨开那些走马看花,直指事物本质。所以要常常扫除。
扫除庭院,扫除无知,扫除人心的尘土、人眼的阴翳。
就像无论高师如何韬光养晦,如何谨小慎微,只要他还在越国,楚国就不大概对他放心。而要脱离越国呢?楚国不会允许他这样的人物脱离,除非最后的目的地是郢城。
这是高政困坐隐相峰的基础原因,怎么委曲,都求不得“全”。
没有来由就制造来由,没有捏词就创造捏词。高政坐囚孤峰,不动不言,叫楚国捏都捏不出一个捏词来,官面上未便行动。就换别的势力、别的人来捏这个捏词。
楚天子和罗刹明月净告竣了什么样的生意业务,文景琇不得而知。
但对付钱塘江畔的这一天……无论是高政照旧他,都是早有预知的。
只不外在刀锋临颈之前,不知道持刀的那个是谁罢了。
天下霸国,谁敢轻忽?
他们从来都知道楚国的气力。
敢捋虎须,焉能没有饲虎的刻意?
这座高政闭门念书的书院,并没有一个名字,就连门匾也是没有的。
隐相峰原来也并没有名字,只不外是一座偏僻的山,连风水都不特别。
甚至于前年的时候,越廷为了扫清境内传播的“高政潜坐隐相峰,遥控越国局面”的谰言,还特意给这座山峰取了一个名字,叫“云来峰”,立碑在山脚,记字于郡志。努力淡化高政的影响。
但最后被记取的,照旧“隐相峰”。
所以你看,人心是什么?
高政隐于深山,而坐在了越地百姓心中。
他是越国汗青上唯一一个在楚国眼前讨到了自制的人,在当年纵横捭阖,巧妙地担起局面。人们相信他会给这个国度带来前所未有的希望。
文景琇虽然从来没有做过洒扫一类的事情,毕竟是当世真人。一帚一帚,照旧把不大的庭院扫得很洁净。
在这个历程里,早已疯疯癫癫的革蜚,出奇的很平静,只是歪着头,流着口水,愣愣地看着他。大概这具完全阻遏了思想的身体,也对这一幕感触熟悉吗?
文景琇放下笤帚,绕过高峻的抱节树,绕过了这小我私家,但想了想,又走返来。用袖子擦掉了革蜚的口水,就这样擦了两下,索性又掬来一些水,帮他洗了一把脸。
再把这个年轻人扶正,用术数帮他洁尘,给他整了整衣襟,又梳了个头发,让他在树下坐好。
如此这位面目面目奇古的越国天骄,便有了几分不拘小节、靠树而憩的名士姿态。
文景琇虽然从来没有帮人妆扮过,但照着平日里被伺候的履历,倒也做得有模有样。整个历程里,革蜚谈不上配合,却也没有抵抗。
再次从革蜚身边走过,文景琇那临于渊海的心情,突然平静了一些。
山雨欲来。即便他这半生都在教自己忍受,可以直面雷霆,也难免叹息于屋漏。
他推开并不起眼的小门,来到了后山。
高崖、绿苔、云雾、平滑的白石棋枰,这些就是所有。
永远独坐后山的那位老人,已经不在了。
但棋子还在,棋局还没有竣事。
那纵横十九道上,好坏棋子交错,大龙缠在一处,纵横几折,极其凶险。
文景琇默默地走上前去,在高政往年常坐的位置上坐下了,他开始长考。
高政劈面的石质棋凳,常年虚设,从来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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