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)远有流光一闪，那是神游返来的魂魄。
甘长安从系在姜望腰间的储尸袋里跳出来，鬓发缭乱、一身血渍：“呸呸呸，这都什么，怎么弄我一身血……这条尾巴是什么？”
他把缠到脖子上的血淋淋的尾巴扯下来。
姜望理所虽然隧道：“皇夜羽的箭尾，我好不容易抢下来的。修罗君王的残躯，仅剩这一点，收藏一下很公道吧？”
秦至臻在一旁寂然无言。什……什么时候的事情？姜阁员好快的行动！
甘长安强忍着恶心，手都在抖：“我特地给你这个专业的储尸袋，是希望你好好保管我的肉身，不是让你把我跟七零八落的东西放一块的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姜望不耐烦地打断：“这次就算了，你下次注意点。”
“你又原谅我了？！”甘长安气得不可，又掏出一个金灿灿的胳膊：“这个呢？这又是什么七零八落的？你真把我当尸体啊？我甘长安就算成了尸体，也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跟我一起放吧？”
“放心，都比你强。”姜望一把将储尸袋抢返来，把胳膊、箭尾什么的都塞归去：“你都说了是储尸袋，我放点残肢进去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“有点眼熟啊。”重玄遵冷不丁道。
姜某人是有操守的，收了斗昭的钱，绝不会报告别人斗昭的断胳膊断腿在自己手里。直接把重玄遵当气氛，又鞭策甘长安：“别空话了，现在忙正事呢！你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？”
甘长安悻悻道：“皇夜羽一死，我就过来了。他死前修罗国度没什么特别消息，现在死了，什么消息都不重要了。”
因为这一行人现在只能往长城走，再也不会转头。
无论虞渊深处有什么消息，他们都要将之甩在身后。大概换句话说，无论虞渊深处有什么消息，一旦追上他们，他们就可以和皇夜羽一起被吊唁了。
嬴武披着残破的蟒袍，仅剩的左臂握成拳头：“诸位，尚能战否？”
姜望，计昭南，重玄遵，秦至臻，俱不言语，只是握紧武器。
甘长安大喝一声：“愿随殿下！”
嬴武于是转身，直线往前：“孤为诸君开路，自此一步不绝！谁若落伍，便自争其命吧。诸位——莫再转头！”
在这种超过战场的冲刺里，若有落伍，必无幸理。
现场的这些人，哪个不是久经生死？倒也没谁需要强调。
六人结成六合之阵，以嬴武立乾门，一往无前。
步队很快就来到“哨位区域”，王夷吾像一支弩枪，从地底倏然拔至高空，自然地参加阵法，与甘长安同守坤门。
计昭南松了一口气：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王夷吾下意识地视察阵型，审察大战之后的众人，嘴里严谨隧道：“我不敢靠战场太近，只能远远望气观煞。关外战场照旧修罗占据优势，皇夜羽死后，虎牢关战场有异动，大概会有修罗君王抽身回援；同时燕山关外兵煞杂乱，人族兵煞和修罗兵煞绞成一团，以煞盘而论，是典范的龙困浅滩之形，我推测是贞侯在关外被截断了退路，陷入重围，不知是不是他的设计；武关战场相对对峙，我方兵煞绵密如蛇盘，应该是甘宿将军的气势派头，如果咱们走武关，甘宿将军用兵很细致，应该可以支援到我们……”
姜望以乾阳赤瞳远眺那似乌云聚顶的兵煞，只见绵绵茫茫，恰似云海无尽，根天职不清哪边是哪边。
看个如此杂乱的兵煞，能看得出这么多信息来。
这就是军神秘传的《点兵天书》么？
照旧说王夷吾分外有这方面的天赋？
正侃侃而谈时，王夷吾忽地一惊：“师兄，你的甲呢？”
计昭南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，倒也没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发明。
“长城守军是为了配合我们围杀皇夜羽而出城，在确保我们宁静回返之前，他们不会撤军。但这也是有极限的，我们的宁静，绝不优先于长城的宁静。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。”嬴武看着极远处的兵煞浓云：“诸位怎么看？我们选哪个战场入关？”
“燕山关！”姜望和重玄遵险些异口同声。
他们都是习惯掌握命运的人，在关乎生死的要害选择上，绝不会交由别人做决定。虽然也不会欠美意思表达。
嬴武道：“来由？”
重玄遵在疾飞的历程中，仍然保持翩翩风采，淡然道：“听听姜阁员的军略吧。”
姜望也不管他是不是阴阳怪气，很直接隧道：“首先，燕山关是离我们最近的三座关城之一，本就在备选之列，这是战前就有计划的；其次，皇夜羽被杀，秦太子衍道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，虎牢关那边如果有修罗君王撤下来，一定比皇夜羽强大得多，局面越清晰，对我们越倒霉。我们需要杂乱，越乱的战场越适合我们；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，贞侯是虞渊长城的魂魄人物，他如果有布局，我们应该帮他。他如果有危险，我们应该帮他。”
两个“应该”，说服了所有人。
嬴武增补道：“他也一定能帮到我们。”
计昭南提枪在手：“既然大家都有决定，那就尽快。”
嬴武的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擦过，得到全部肯定的回应之后，便骤然折身。
六合之阵，天骄七人，同赴燕山关。
……
……
生机勃勃的原野，是修罗君王皇夜羽身死之地。
此前这里是什么模样，大概不会有谁记得。
这是已经分出胜负的战场，万物苏醒于腐肉。
在此舍命搏杀的众人早已散去，唯留一座石拱桥，寂寥地架在原野，似乎从来便修筑于此。
它的名字叫【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