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如文景琇迟来一步,“来不及”救他……
他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。
当拥护新政的白玉瑕,死在恼羞成怒的革蜚手里。革蜚与越国新政之间,就再无任何转圜余地,文景琇必须要在两者之间二选其一。而无论文景琇选择哪一边,都一定会影响到高政的棋局。
时至本日,白玉瑕也并不知道高政的全局是什么,他拿不到最焦点的情报。
但他很明白,高政是越国汗青上唯一一个能够和楚国对弈的人。高政的布局被影响,一定会导致文景琇这一局的崩塌。
高政都要委曲求全,坐困隐相峰那么多年。文景琇这一次都险些是半公然地站在楚国劈面了,凭他如何能够?
白玉瑕是要拼尽全力与革蜚战斗,尽大概地在世迎接胜利,但他也有赴死的觉悟。
他知道姜望向前会照顾好他的老母亲,他这一生没有别的遗憾。曾经铭刻在心的名门荣耀,心心念念想要灿烂万年的家属,如今已经不能激起半点波涛。当他散尽产业,切割田亩,尽数舍予琅琊百姓,他只感触轻松,而非遗憾。
但是……
他想了许多许多,做了方方面面的准备,唯独没有推测这一桩——
革蜚居然跑了。
还跑得这么坚决,这么坚决。不辩解不自证不暴起杀人,甚至连泄愤的随手打击都没有!
能够正面击败钟离炎的山海怪物,难道会恐惊彗尾剑的锋芒吗?
难道他还真怕文景琇杀他?
白玉瑕有一剑斩在虚空的失措感,他立即反响过来,坐实革蜚之恶:“不要让他跑了!革蜚杀父弑母,畏罪潜逃,凡我越国之民,人人得而诛之!”
整个抚暨城,轰然响应,人人恼恨于革蜚的丑面兽心,但也都止于口头谴责,没有几个实际行动。
革蜚但是当世真人,谁追得上?
便于现在,这座汗青悠久的城池,绽放了冲天华光。
华光之中,凝聚君王的宝座。
宝座之后,隐隐有江河咆哮,山川拱卫。幻光彩彩,凤舞龙飞。
越国天子文景琇的虚影,在那个尊贵的位置上坐着,投下渊深难测的眼神:“白玉瑕,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草民只是尽自己的天职罢了!”白玉瑕并不介怀演出君民同心,他大声道:“那奸贼革蜚畏罪而逃,陛下切不可将他放过,此贼狼心狗肺,多活一天,都不知要害多少人!”
“爱卿放心,不管是谁,敢阻新政,敢坏公义,朕绝不饶恕!”文景琇也体现出天子之怒:“传令下去,立即封闭国境。出动雄师,掘地三尺!甲魁亲自卖力此事,一定要把革蜚带返来视察。朕倒要看看他的真面目!”
护国大阵虽然启动,卞凉也再次率越甲出征。
抚暨城里跪倒一片,百姓山呼永寿。
这一套流程下来无比自然,熟练得像是已经排演过许多次。
白玉瑕感触了一丝不对劲。
彻夜的一切都很顺利,包罗事前搜集到的要害证据,包罗在革蜚灭门之后脱手,掌握了恰到利益的时机,甚至包罗现在文景琇的态度——绝大部分细节都跟筹划的一样,他完成得很好。
与筹划差别的,是暴虐暴虐难以自控的革蜚,竟然选择了逃跑。
也是现在不得不站出来表态的文景琇,眼中并没有诸如恼怒、恼恨之类的情绪,甚至不带杀意。
文景琇不恼怒,没有杀意,只能说明一件事情——这位越国天子,并没有被抨击到。
难道革蜚并不重要?
在文景琇的筹划里,重要的毕竟是什么?
“我去帮卞将军!”白玉瑕当机立断,提剑就走:“就算追到天涯海角,我也要把革蜚这狗贼抓返来,令他吐出民脂民膏,跪下来给越国父老谢罪!”
“慢着——”
文景琇抬手一按,便遥借国势,将白玉瑕身形按住,语气十分轻缓:“千金之子,坐不垂堂。玉瑕,那革蜚歹恶无常,毕竟得真,你乃国度栋梁,何必以身涉险?一百个革蜚,也及不上你在朕心里的分量!”
白玉瑕心中不妙的感觉愈发强烈,他慨声反驳:“陛下,您乃万民之主,切不可再说这种话。卞将军可以以身涉险,越甲将士可以以身涉险,我白玉瑕凭什么涉不得险?为国为民,我何计安危!您不让草民去追革蜚,是不信任草民的刻意吗?本日指天而誓,我必讨此贼——”
“玉瑕,遇事莫急!朕早就教过你,愈是要害,愈要徐图。你怎么随着姜阁老修炼了几年返来,照旧这么毛躁?”文景琇绝不掩饰他对白玉瑕的器重,就连批评都显得十分亲切:“你且放心,革蜚一定跑不掉。朕不让你去追革蜚,是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。你是国度大才,应当指画山河,安能屈为缉盗事?”
姜阁老,姜阁老!
文景琇突然提及的这个名号,让白玉瑕心头剧跳,他似乎已经看到那张覆下来的网,铺天盖地,无处可躲。但是又看不真切。
问题出在哪里?
没时间再想了!
“天下之重,无过于百姓也!擒杀革蜚,给百姓一个交代,就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——陛下,情况紧急,有任何事情,待草民提回革蜚头颅,再来相叙!失礼了!”白玉瑕坚决催发剑气,彗尾剑在掌中爆鸣,夜穹也对应着划过一道光辉灿烂星虹。
彻夜彗星经天,无尽夜色被冲开,白玉瑕将身虚化。
他料得文景琇不会把局面弄得太难看,故而冲开国势,强行要走。局面越大,越是对他自己的一种掩护。
但文景琇的手,在王座前轻轻一抹,夜穹的那道虹光,竟被一点一点地抹消,白玉瑕掌中的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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