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愈消,愈见微小,还形貌着消息。
这幅画卷如此荒诡。
鬼物窸窸窣窣地啃噬道躯,像暗中吞噬微光的历程。
斗昭的血肉骨骼逐步淘汰,道身也早就熄灭了。
一块石头扔下幽窟来,就是他现在的样子。
他只剩一颗头骨。
头骨的表面也被啃得不清晰了。
“看!他的眼睛!”有个鬼声这样说。
“你是个瞎眼鬼吧?他哪另有眼睛?早就被吃掉了。”
“看啊——”
众鬼很快都看到,在仅剩的那颗头骨,那光溜溜的眼窟中,表现了两个光点。
它们那样熹微,但是那么耀眼。
光辉灿烂、灿烂、桀骜。像是那骄烈的太阳,在漫漫长夜无尽的地平线之下,倏然跃上天空。金色的光点跃蜕为金色的焰光!
此颅自此永明!
那便是斗昭的魂魄,是斗昭的眼睛。
其身已死,其意长存。
阿鼻鬼窟不外如此。
无间的痛楚不外是锻刀的历程。
焰火摇动之中,他猛然睁开了眼睛,金光填满了眼窟!
而有一道无匹的刀光诞生了,似乎以颅骨为鞘,出则横推万里。只是一个闪烁,但听得无数的惨啼声混成一处,缠身恶鬼尽成烟!
那是聚集如山的恶鬼,化作滔滔而上、险些积成重云的浓烟。
被这些恶鬼所吞噬的血气,在黑烟之中丝丝缕缕的缭绕,似乎血色的绥带在翱翔!
以此为返来的战士授勋!
万鬼噬身,千劫炼刀。
血肉不复,以魂蜕真!
楚国神鬼之道最昌。
斗氏是大楚享国世家。
斗昭是斗氏千年未有之天骄,自信要逾越所有的存在。
对付鬼道,他虽然不会陌生。
最富厚的鬼道研究,最神妙的鬼修秘诀,另有最重要的不熄灭的斗志,他都拥有。
他舍弃了血肉,在无尽痛楚之中,重新以鬼道自证,一念得真。
金光暴涨,在这深邃的暗中中,开辟自己的领域,重铸他的骨骼,生长他的血肉。
斗昭那点点滴滴的模糊疏散的意识,也徐徐归拢,逐渐清醒。
我的……天骁呢?
已经断了。
要再找返来,要重铸。
云梦舟呢?
在四十九天重复地磨损又重组后,被陆霜河那杀力极致的一剑斩碎了。
世间洞天,皆有定命。
洞天宝具可以被毁掉,洞天却附世永存。此方骤灭,彼方新生。虽然新生的洞天不会停留在原地,也未见得是原来的样子,更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孕育……只比及某年某日某一刻,再次被人捕获,再次炼化成新的洞天宝具,显威于人间。
斗某一生不亏欠,定要为楚国夺回一洞天。
但在这个时候,斗昭那逐渐回归、愈发清晰的感知,捕获到了【梦乡】的残留。
云梦舟是梦乡之舟,拥有穿梭梦乡的能力。是此前最适合他的洞天宝具,也在战斗中赐与他全方面的资助,让他编织了不少生死陷阱,险些反杀任秋离。
他的气力一度耗尽,血肉被吞吃,骨骼被啃噬,
梦却还延续。
不为鬼物所见的梦乡气力,还潜游在这道身四周。在坠落无底鬼窟的漫长时间里,散去了许多,仍有残留。
这些梦乡气力加快了他的蜕真回归,也放大了他的白昼梦。
他竟然……模糊看到了一尊神女的虚影。
楚地湘水之神,跳起“天问”之舞。
在这阿鼻鬼窟,在这世间恶鬼群聚之地!
真耶?幻耶?
斗昭一跃而起,掌握梦乡之刀,就要斩出——
妖鬼,惑我心神!
但这一刀才抬起,便又止住,他停在半空,惊疑不定。
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。
太熟悉了以至于不能相信。
这声音响在他的梦乡,涌进他的潜意识海,此声道——
“斗昭!”
那个杀千刀的姜望的声音!
任秋离以镜湖推动时空镜河天机阵,倒映汗青长河。镜映的汗青不管怎么拨动,都不能改变真实的汗青。
但也有一些特殊的气力,能够冲破无缘壁障,跨时空、跨因果地产生影响。
譬如诸葛义先在真实的汗青里,通过镜映汗青注视任秋离,剥掉了任秋离假性衍道的气力。
譬如现在。
在道历三七二九年,有一枚名为“湘夫人”的玉佩,失陷在阿鼻鬼窟,楚地神只的气力,在此间为万鬼分食。
也是在道历三七二九年,有一条金灿灿的胳膊,在阿鼻鬼窟坠落,散消了神意。那是镜映汗青里的“真”。
在镜映的道历三七二九年,和真实的道历三九二八年。在这阿鼻鬼窟,有两尊“真”。
姜望为真,斗昭亦真。
人鬼殊途,阴阳隔世。
恰恰他们拿到了阴阳二贤的隔代传承。
一为潜意识海。
一是白昼梦真。
恰恰有一艘破灭的梦乡之舟。
梦是潜意识的映射!!!
所以姜望留在镜映的道历三七二九年的潜意识反响,在真实的道历三九二八年里,于斗昭的潜意识中,掀起海啸。
姜望在遥远的镜映的已往,架设了三道桥,湘夫人玉佩、斗昭的胳膊、阴阳家的传承——此为【三途】,如此至千古,穷幽冥,今踪古寻!
他在已往寻找现在的斗昭。
本日的斗昭,听得清清楚楚。
居然找到这里来了……
但他只是顿止了一瞬间,便继承提刀下斩:“斗某一生桀骜,自返人间,哪需要你一个小小的姜望资助!多事!”
呜呜呜……呜呜呜……
风声劲。
同样在现在,一只名“练虹”的凤凰,翱飞在理国高空。双翅铺开,天地明朗。
阿鼻鬼窟之中,骤起无尽鬼哭,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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