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诸般神印,一如当初在妖界所行之法,外塑“古神”,凝练“诸尊”。
在霸下桥,魔猿法相捶胸怒吼,堆叠磅礴巨力,几欲拔桥而走。
在狴犴桥,他也召出曾经学过的法家锁链,又经风过雨……读《有邪》。
在负屃桥,他念书读史,且行且歌。《史刀凿海》、《菩提坐道经》、《静虚想尔集》……世间之华章,声声入耳。天下之原理,字字证心。
在螭吻桥,亦有仙龙踏雾,吞尽日月华光。
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走过。
夏季走进第二个月份,太阳已经不再温柔,姜望收去仙龙法相,走下了螭吻桥。
此时的他,仍然青衫挂剑,面带微笑,一如月前初至囚牛桥时。但却有了一丝差别于以往的气质,在平和与宁定之中,有了一种陈腐的沉静感。
像是一方沉默在桥头的青石。
所谓“经风历雨,岁月不磨”。
他愈发强大,可也不可制止的……愈发淡漠。
“哟!这不是姜真人吗?!”
才踏入齐国境内,便有一支车队迎来。车队最前列的豪奢马车上,大齐博望侯直接把四面车壁都打开,让他庞然的体态尽显于外,透一透风,露一露景。
脸上叠着笑,笑意挤进了褶子里:“这么久没见,姜真人还只是真人啊?”
间隔姜望上一次来齐国,已经很有几年风景。彼时他已是真人,来寻“逍遥”。如今他再回齐国,仍是真人,来寻“自我”。
而眼前的重玄胖,赫然已是官道真人!
往前信上都不说,自是为了晤面这一刻,气息外放,给挚友一个小小的震撼。
如果不思量伟力自归的那一步,官道确实是最快的修行路。
世袭罔替的霸国侯位,确实是猛火良薪。
让这厮走官道,简直是让鱼去学游泳,鸟去学飞,是生来的本领。
姜望心中赞叹,为他欢乐,嘴上却是道:“哟,这不是博望侯吗?这么久没见,您却是消瘦了许多!”
“唉,还不是为你操心操的?我这颗心哟——”重玄胜庞然的身形站起来,就从摊开的肥岭,酿成了立起的肉山。一手扶着肥大的玉腰带,一手冲姜望招呼,叫他上车,恬不知耻隧道: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你消得我憔悴!”
这玉腰带确实是大,称斤论两那是代价连城。但在他腰上,是一点也不“宽”,还显勒呢!
姜望一步上了车,搭住重玄胜的胖手,略一掂量,笑道:“你憔悴得只重了三十多斤!”
“原来重六十多斤,为了帮你搜集这些,少了三十!”重玄胜转身一挥手:“这些都是旧旸封印术相关密录,包罗了许多宗师的奇特见解、历代一些较为经典的讨论……穷搜东域,载此十车。君若知己未泯,知我忧也!”
“情感都没了,况且知己?”姜望抬指戳了戳天上:“要赖就赖这贼老天!”
“啊呸呸!童言无忌!”重玄胜一巴掌把他的指头拍下来,抱怨道:“还归祂管呢!你态度好点。万一放你一马。”
姜望耸耸肩膀,随手招了一册后车堆载的密录在手中,侧身在重玄胜旁边坐下,慢悠悠地翻看起来。一边看,一边随口说道:“你真是吃得多、咽得多,不但冬膘贴完贴夏膘,就连马车都比以前更奢华了!”
四面车厢壁徐徐合拢,车厢内却并不因此惨淡。
这简直是齐国眼下最奢华的马车,每一个细节都风雅绝伦。有特殊的阵法阻挡风雨、阻遏窥伺,但并不影响天光落下,也不阻隔自内而外的视野。车内凉热合宜,毫无颠簸。座椅十分温软,如尤物之怀。
重玄胜舒舒服服地靠着:“我这都是立室的人了,不得不努力一点,多挣家业,让媳妇过好日子——你这封印,举行到哪一步了?”
“还在研究。”姜望迅速地翻完一册,把内容都记在脑海里,闭上眼睛,稍稍品味了一番,又召来第二本继承翻看。嘴里道:“我的事情,没有太多人知道吧?”
“我做事情,还不至于满城风雨。”重玄胜摆摆手:“但该知道的肯定也都知道了,无缘无故的,我突然满天下找旧旸封印术传承,瞒不外有心人。就这十车密录,有不少是直接从国库里拉出来的——你心里知道就行,也不必浪费时间去拜会。人不人情的,都是以后的事。人情的前提……你总得照旧小我私家?”
姜望笑了:“天人怎么不算人?”
说话间,体型变为凡人的仙龙、魔猿、老僧,也都出现在车厢里,各自捧着一本书,在那里研读。
同样是在钻研封印术,三尊法相,姿态各有差别。
仙龙从容不迫,魔猿抓耳挠腮,老僧没精打彩。
同出一体,而显各形、有各态、意差别,足见灵动。
重玄胜视察着此三尊,嘴里道:“你还记得我,就照旧小我私家。若连我都忘了,便不能算。”
姜望看着书上的内容,眼睛也不抬,但终于不再笑了:“天人只是没有情感,不是不记得。”
重玄胜把姜望看完的那本书拿在手中,不以为意地翻了两页。
多么熟悉的感觉啊。
又到了艰巨的时刻。
他的智慧让他在许多时候游刃有余,也让他无法自我欺骗。他明白有些事情,是智慧无法办理的。
譬如天道,譬如眼下正步步紧逼,压迫挚友的天道。
若给他一些时间,只需三年五载,他有信心从零开始,成绩封印术领域的宗师级人物。
但姜望的情况,已不是宗师级封印术妙手能够办理。
大楚淮国公,岂不是这般人物?却也无济于事,其人眼界之高,手段之妙,都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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