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)戍疆的巡视门路上。事发之时，这片海疆只有龙川和景国人在。除了龙川之外的所有人，都确定是田安平杀的。他一个念头，就屠光了这片海疆。凡有灵之物，都被湮灭。屠杀对他来说，险些是一种习惯，已不能叫人意外了——我没在龙川的尸体上，发明什么异样。在这里也没有。”
霸角岛的人把李龙川的尸体打捞起来，历程十分小心，没敢实质触碰，怕破坏了尸体上的陈迹。
李龙川的尸体，是她自己找人验过尸后，亲手缝上的。
把李龙川放上归齐的船，她就独自来了鬼面鱼海疆，一直在这里待着。险些用霜心神通，鉴照了这片海疆的每一寸。
正因为在极短的时间里，完成了如此沉重的事情，以她的修为，才会显得有些虚弱。
飞在天上的漂亮纸人，逐步地燃尽了。
只剩飞灰飘落，将清澈的海水，点得斑驳。
原来漂亮的事物可以变得这样貌寝。
幸亏浪头一卷，便将它们淹没。
姜望压着那种宣泄不出的情绪，感触自己正下坠。历程迟钝但坚决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有尖啸的风声，自远而近。
李凤尧转头回望。
但见得一艘奢华内敛的狭长飞舟，穿风破云，电闪而来，须臾便至身前。
在骤停的这一刻，飞舟外闪烁的电光，才悄然隐去，化为舟身漂亮又神秘的铭文。
飞舟之上也是两人，坐着名门令郎、大家闺秀。
向来温和恬淡、繁华闲人般的晏抚，这时面色极重。
旁边温婉柔美的女子，正是朝议医生温延玉之女，本年年底就要同晏抚完婚的温汀兰。她体贴地看着晏抚，脸上也有悲色。
毕竟李龙川是晏抚这样要好的朋友，家世也极好，她也在晏抚身边见过许多次，算得相熟了。
“临淄那边有些事情……所以来得晚了。”晏抚走下飞舟，边走边道：“我意料你们应该都在这里。汀兰一定要陪着我，我也就把她带来。”
“临淄那边什么事情？”李凤尧大概能猜到一些，但照旧恼恨于真有人敢在这时候兴风作浪。
李家的人在这个期间，无论做出多么猛烈的反响，大概都能得到体谅。但恰恰如此，反倒未便应事——你是大齐第一名门，理当有大齐名门的包袱。打坏牙齿，也该往肚子里咽。动辄掀个天翻地覆，不是世家气象。
江汝默唾面自干，以前的晏平也笑骂由人。宰相肚里能撑船，是因为坐在那个位置，需要思量的事情太多了。
“一点小事，李家姐姐不必挂牵。”晏抚说道：“重玄胜正在处理惩罚。”
无论什么事情，只要听说重玄胜在，就总是让人放心的。
温汀兰松开晏抚的袖子，走到李凤尧身前，温声道：“李家姐姐，天有不测风云，人有旦夕祸福。许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，只能坚强地往前走。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，我相信龙川在天有灵，也不希望你伤心太过的。看你气色不太好——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支风雅玉瓶，放在李凤尧手里：“这里有一瓶益元丹，是我三爷爷自己炼的，可以养神补元……你试试罢。”
温汀兰的三爷爷温白竹，是太医院的名医。论起医术来，大概不输那位太医令，只是在修为上不及。他所炼的丹药，自是上上之品。
李凤尧要比温汀兰超过一头去。
依在一身战甲、气质霜冷的李凤尧旁边，这襦裙宫衫、轻声细语的温汀兰，愈显温柔得体。
论家世，论品貌，论为人办事，她都算得上晏抚的良配。
这份姻缘也是被许多人看好的。
李凤尧不是个需要慰藉的人。她需要的是真相，是办理问题的步伐。
她知道人生应该怎么往前走，不需要任何人指引大概搀扶。
但温汀兰是随晏抚而来，且也是美意美意，她虽冷若冰霜，倒也不会拂了这份心意。便接过玉瓶来。
“温女人有心了。”她说道：“凤尧千言难诉，无心交际。你不要以为怠慢。往后日子还长，多有相会。”
这世上许多人，她都还可以见许多面。
可她的手足血亲，却不能再会了。
小时候嫌他顽皮，总是揍他。他却怎样都揍不生分，总是跟在身边转，抹过眼泪照旧要来找姐姐玩。
这小子脾气上来了，跟谁都顶牛，独独在自己眼前乖顺，说东未曾往西。
从小到多数是如此。
李家虎子，是李家姐姐的小兵呢！人们常常这样说。
她倒是没有流眼泪。
石门李氏的荣誉，是用鲜血浇筑。石门李氏的人，早就习惯生死。
她报告自己，将军百战死，戎装在身，早晚有这一天。
可李龙川，是死在休沐的时候……
他未死在战场。
没有死在一场正式的战争里。
“李家姐姐……”温汀兰的眼眶已经红了，双手握着李凤尧的手，握得牢牢的：“我们一直都市在。”
两人握手又松开，温暖似乎就这样通报。
当温汀兰强忍情绪，回到晏抚旁边。李凤尧也就打开手里的玉瓶，倒了一粒益元丹，随口吃下。又小心地将这瓶丹药珍藏。
除了重玄胜之外，曾经在临淄常常相聚的人们，现今又在这荒寂的海疆重聚了。
许象乾掩面已经无声，李凤尧立于冰面，晏抚缄然不语，李龙川沉在海底……
姜望仍然远眺。
他像个雕塑，但似乎可以听到他心脏的闷响。
“姜兄在看什么？”温汀兰体贴地问。
但无须姜望开口，这个问题立即就有了答案。
哗啦啦，哗啦啦。
铁链摇动的声音，终于清晰地出现在他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