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问立于船头。
随着楼约的拜别,景国在外洋的全方位退却,就此拉开帷幕。
但事情倒也没有这么快竣事。
清退景人在海上的诸多摆设,总归是个繁琐事情——虽然轮不着他这个祁家家主来详细执行。
在他重掌夏尸之后,老爷子就正式隐退,以后不沾俗事。他成为唯一能够代表东莱祁家的那小我私家。
他刚从小月牙岛而来,见了崇光真人一面。
此行不是私见,是作为夏尸统帅、决明岛最高卖力人,去造访钓海楼的太上长老、实质上的最强者。
虽然没有让人难堪的威胁,大概别的什么欠悦目的事情。
大国自有大国的体面。
他只是代表齐国,送了钓海楼一件礼品。
送回了已故的前任钓海楼主的配剑——沉都。
这柄威震诸岛、名震迷界的天下利器,陪同着危寻一路崛起,也随着危寻之死而失落迷界。又被景国人寻得,作为靖海筹划的续笔,最后是齐国人送回钓海楼。
崇光和秦贞一定能明白,这代表了什么。
从今往后,景国不是压力,钓海楼不是阻碍,近海诸岛,尽可挂住紫旗。
钓海楼可以走也可以留。
平心而论,“大齐钓海楼”也没什么欠好。
只要战时听从征调,平日端正纳税。传承是不会断的,过往荣誉也会被尊重,还能得到经纬旗的保护。
苏观瀛和师明珵,在南夏为总督、军督,举南夏之势,而有衍道之力。是双双捡了个大自制。
师明珵能为南夏军督,是因为彼时的凶屠才证洞真不久,不能最洪流平体现南夏军督的代价,也因为凶屠曾经在南夏留下的恶名,不匹配齐廷治夏的政略。
苏观瀛能为南夏总督,纯粹要谢谢谢淮安的好大侄……
总之这两个镇于南夏,享受巨大的战争红利,得整个南夏的官气、民心来滋养,这些年治理下来,风调雨顺,已是绝巅有望。
如今他和叶恨水,也未尝不能是近海之总督与军督。
这不但仅是权势的巨大提升,在小我私家修为上,更有天大的助益。
至少于他本人,完全可以说一句洞真已在门外,推门即见!
官道之进益,远超诸门,正在此般。
只需提防一点,在这时不能叫人摘了桃子——在本日之齐国的政治情况里,以当本日子的雄才伟略,这等事情通常不会产生。
除非……
除非他也像祁笑一样彻底废掉,于国于家,都再无用。
祁笑没有遇上好时候啊。
曾经的苦差事,在他祁问数年谋划后,经此一役,已成为一块巨大的肉饼。
祁笑若在,未尝不能凭此更进一步,登临绝巅。
绝巅祁笑有多么强大、多么可骇,连他这个做弟弟的,都不敢想象。
在第一个时辰的白昼到暂时,天光洒海,日与星,共此天。
祁问才恍觉,这一夜已颠末去了。亦难免自思,自己连夜来小月牙岛送归沉都剑,是否火急了些,缺乏静气,也不太近人情。
但这点自思,也马上散去了。
若是祁笑在此,基础不会有这些想法。
不,她甚至不会让钓海楼存在这么久。
祁笑的坐舰名“福泽”,他的坐舰名“祸殃”。
说是针锋相对,也难免骨血相连。都知“休咎相依”。
祁笑自来是淡漠的性子,他从小就对这个姐姐,既敬且畏。
不敢亲近,也不被允许亲近。
随着年龄的增长,这种情感愈发庞大起来。
一方面他因为这个分外优秀的姐姐而自满,另一方面他也比凡人更畏惧这个姐姐,许多年都被压制得喘不外气。
鬼面鱼海疆的消息,他虽然也注意到了。但有关于天人姜望如何,笃侯自有决断。他有他的事情。
他祁问,不是祁笑那般尖锐绝伦的快刀。
在那种锋锐之下,他常常显得普通。
他认为自己擅长的只有两个,一个是耐心期待,一个是做好分内的事情。
如果当初是他在主导迷界战场,他一定不会把姜望当做纯粹的棋子。而是会给姜望选择,会对姜望推心置腹,以此赢得这位国之天骄的信赖。
相较于一场战争里的些许优势,“赢得姜望”,大概才是更大的战略胜利。
他跟祁笑差别。
他将用一生来证明,这种“差别”,不是平庸。
贯彻近海的星楼隐去了。
鬼面鱼海疆里,姜望的事情迎来终局。
祁问悄悄看了一阵,移开视线。
不管姜望现在怎么样……
已经天亮了。
……
……
天光熹微。
临淄城从睡梦中醒来。
动乱诸域的天地斩衰,在这座霸国首都并未体现——
朝议医生宋遥,这段时间一直守在太庙,亲自执掌整个齐国的天象,使日夜有序、天时如常,谓之“正天时”。
这样一位执掌国度大权的当世真人,这段时间什么事情都放下。要在太庙枯坐,一直比及四十九天的天地斩衰之期已往。
可见天子爱民之心。
李正书便在晨光中走。
在贩夫的叫卖声中、在早点摊的香气中,走太过外宽敞的长街。
喧声入耳,闷得发慌。
三百里巨城临淄城,常常让人迷惘。四通八达的蹊径,错综庞大的枝干,总是叫人失路,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,李正书也还偶尔会以为陌生。
他在临淄有自己单独的宅子,也是他的治学之地,逢着年节之时,才回摧城侯府住上几天。
但母亲常常来信,他也就回得勤。
每次凤尧大概龙川返来,他也会找时间返来看看——总是要背书的。
前武安侯都要在东华阁背书,可见这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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