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肉球的外貌,裂开一条无比清晰的缝。像是一道裂在大地的深沟,开在幽狱的门。
扑腾腾~
无数只千奇百怪的飞鸟,有人面而鸟身,有翅挟雷而喙衔电……纷羽排翅,就以后门出,自由地翱翔在长空。
或歌“大笑出门去”,或悲“草木已摇怆”……百经有灵而走,诸道夺门而出。
祂在过往时光里所吞咽的一切,都以最痛苦的方法呕吐出来!
巨大肉球的表皮,一瞬间变得无比干瘪,就那么软绵绵、皱巴巴地趴落。
像是一件太过宽大的长袍,搭在一个干瘦的身体。
肉皮长袍笼罩下的凸起,竟隐隐另有小我私家形。
无所不在的楚天子,就站在这小我私家形眼前,与之对立:“书读百遍不见载,意诵千般未免疲。三霜白翁,腐败学问,陈故旧时经典,常予朕闻。朕开百代,岂独故章?!”
祂手提帝剑,毫无花巧地一剑竖劈!
“你既妄称‘自通百家’,如今百家走,看你‘本经’是哪篇!呈于朕览!”
诸圣虽然命化,诸圣的思想却从未消失。
向来雄霸之国,莫不以百家为用。哪怕是道宗之国,中央大景,也不避儒法,兼用兵墨。
故曰“天子御览,百家不避。”
没有人比六位霸国天子更能代表当今这个时代!
他们是人族集权的顶峰,是国度体制的意志体现,更是时代洪流的最强。
在楚天子熊稷的赤凰帝剑之前,皱经结典的肉皮长袍,就这样被割开了,包围在已往时代上的晦影,就这样裂开帷幕,终究显出其间一个异常嶙峋的赤裸的身形。
祂的面目面目是崎岖的,许多年的风霜已往,模糊了祂的意气和风采,只剩下风霜在祂的脸。
如此强者,在剥开百经后,佝偻地站在那里。脊如此弯,肩如此低,似乎承载不住祂的汗青,继承不起祂的责任。
祂的胸膛是嶙峋瘦骨,骨骼排得像一面石版书。
其上道文浮凸,明白有字,字曰——
《大成至圣述道经》!
此拨经见本,斩冗还真,料来再无虚字。
难道祂还真走在正确的蹊径上?
道身竟结此本经。
“伪经!”楚天子厉斥一声,提剑前刺!
金口玉言,宣假非真,假自是假,真也是假。
更况且真正的《大成至圣述道经》,基础不大概存在,大成至圣都没有真正出现过。
倘若真有此经,也只能是妄经、邪经,读之必入歧途。
楚天子敕言直剑,果分真假。一剑之下,这似石版书的经文,竟如水中之影,一漾即开。
道文再聚,却显名为——
《两仪五行论》!
章华台中,立即哗声一片。
“鬼圣邹晦明立道之作!”
“阴阳真圣已经失传的经典,随阴阳真圣一同寂灭,现今只有残章三篇存世,两篇在大罗山,一篇在书山……”
“此乃阴阳家基础经!”
“躲在陨仙林里的【无名者】,竟然是诸圣时代的邹晦明!?”
在人们的议论纷纷,和各式百般的眼神里。阴阳之鬼气,氤氲而浮。
那佝偻的嶙峋的人形,披着长长的皱皮长袍,虚悬在阿鼻鬼窟的上空。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石版书般的胸骨,很有些寂寥隧道:“我这么多年的时光,就这样流逝了么?”
“是的,本日就流尽。”楚天子基础不跟祂空话,懒得剖析祂的伤春悲秋。现在战斗的每一息,消耗的可都是大楚国势。贴身就是一剑贯腹,又一次把祂钉进了鬼窟崖壁。
虽则天子之威慑服六合,大战一起也是肉疼心伤。
聚国势尽锱铢,用国势如泥沙!
佝偻的【无名者】真像一具干尸,像是死后被挂在崖壁上,风干了许多年。
如此凄状,显得楚天子都有几分不可一世的暴虐。
击碎了不可认知的状态,切割了气力无限的肉身,现在的【无名者】,大概才是真正的祂。
祂的身体自然地垂落,肉皮长披也贴在崖壁。
双手双脚都无力。
但在老皱的眼皮之下,祂有一双明亮的眼睛,祂就用这双眼睛注视熊稷。
祂有些衰弱隧道:“贵为一国天子,继承社稷之重,你不应以身犯险,亲冒锋矢。你也不应如此粗鲁,大失体面。天子无当,天下难安。天子失仪,则何以立威?”
熊稷张开五指,按住祂的面门,把祂的脑袋按在崖壁上,然后从祂的腹部拔出赤凰帝剑,逐步地抵进祂的喉咙:“斩杀一尊超脱者,传首九边。想来没有比这更深刻的威严了。”
他增补道:“——别动,这样你能少受一些苦。朕也相对优雅一些。”
这是一个标准的行刑姿势。
显然当今楚天子非常擅长杀人,且有一定的仪式感。
“嗬……好。”【无名者】真就听劝不动了,任凭赤凰帝剑宰割祂的道躯。
哪怕已经被剥杀成这样的状态,祂也不是很快就能被杀死。
喉咙虽被贯穿,声音却照旧在通报。
现在祂道:“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!”
“如今这个时代的开辟,有我们的铺陈。国度体制的看法,我亦参加设想——当年我说五德终始,是为国祚绵长。尔辈握天下,以威不以德,已经违背了我们当年的期许。让我……十分遗憾。”
祂叹息:“你可以杀我,但不必如此残虐。诚然你贵有天下,也不应轻贱超脱。百年一帝君,三千年才有一个凰唯真,又多少年才出一个我呢?”
“什么五德终始!?”熊稷轻笑:“冢中枯骨,剑下干尸,朕倒要听你治国?哪有什么五德轮转,天命所授!无非有德者居天下,无德者失天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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