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感同身受,毕竟是一种天分,照旧一种诅咒?
薄命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,一只手礼佛,一只手撑篙,都肥胖,都有老茧,都不干不净。
“知命不认命,故自苦也。”
他只是叹道:“世间安得双全法?我亦行来,方知路难行!”
当上了方丈,才知道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。
远看是宗门首脑,近看是自中古传承至今的汗青,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,以及活在当世的数十万僧众。
“如我师父那般,进退无门,血泪都咽,确知行路难!”姜望立住潮头:“方丈执掌大宗,尊奉圣前,大事小事,一言而决,也说路难行么?”
“哪有什么一言决之,不外是一肩承之。悬空寺之所以能悬空,是有人在上面提,有人在下面撑!”
薄命徐徐摇头:“那些看不见的血泪,堆成了看得见的恢弘。”
姜望想起第一次去到悬空寺的时候,那悬空巨寺,似乎天境,简直给他长期的震撼感觉。
厥后他又走了很远的路,看到许多风物。但已不是最初的那个少年,不能够再大惊小怪。
“这世上的原理,岂有人能言尽?无非是每小我私家,都守着每小我私家的一亩三分。”
姜望最终只是道:“一段时间不见,方丈瘦了许多。”
独伫孤舟的胖大方丈叹息:“老衲是一个在油锅里滚几圈,也掉不得秤的痴肥人。唯独本心自煎,不得不瘦!”
姜望将手中收拢的【妙高幢】,扔到了命运渡舟上:“我在路上捡到这个——约莫是悬空寺之物,方丈收好了,莫再有遗。”
悬空寺的凶菩萨,是平等国的神侠。神侠他杀了,身份他便作不知。
但他会盯着悬空寺。
一直盯着。
倘若发明悬空寺跟平等国确有勾通,止恶法师并非孤例,事情便不会这样竣事。
薄命以掌合篙,对姜望深深一礼:“承真君此情,悬空寺上下无以为报,必夜夜诵经,为君祈福,以祝平安。”
“姜某平安与否,自有剑横。”姜望道:“方丈如有心,便祝卫人吧。”
薄命合掌未开,仍自低声:“止恶法师生于悬空寺,学于悬空寺,隐于悬空寺。自【执地藏】败亡后,愈见其执。乃至一念有差,贻害天下——这是老衲作为悬空寺方丈,必须要送还的业。”
“禅门慈悲之地,方丈肯定知道应该怎么做。”姜望按剑转身:“便不叨扰。”
“稍等——”薄命叫住他,又是一礼:“老衲与施主也算有缘,于悬空寺幸结因果。”
“今厚颜相请——不知能否送一枚青羊天契,给老衲作护身之用?”
这一枚青羊天契名为护身,实为监督。
他愿意将自己置身于姜望的眼皮底下,以证他这一生,简直未曾参加过平等国。
法家大宗师韩申屠对卫郡惨案的视察,已经追踪到平等国,锁定了护道人冯申。
而姜望确认了主持此事者,是平等国神侠,并将其格杀。
往后大概因为冯申,还能牵扯出更多的平等国成员。
但因为神侠已经烟消云散,这把火烧不到悬空寺。
其实猜疑难以制止。
景国自己就对止恶有猜疑,只是没有确定性证据,难以支持他们雄师压境,伐山破庙。如今神侠一死,止恶也失踪,难免往事重提,接洽到一起。
但人已经死了,止恶永远无法被证明是神侠。
悬空大寺,传承万古,为现世做出过巨大孝敬。又有薄命这一尊命运菩萨坐镇,仅仅猜疑,无法灭宗。
别的子先生也是知道这件事的,只是在姜望爬山之前,他未曾对人说。在姜望离山后,他也不会帮景国确认。
姜望的沉默沉静,确实是保住了悬空寺传承,拯救了数十万僧众。
薄命作为悬空寺方丈,给出所有他能给的交代。
姜望想了想,终是抬起手指,一只折纸青羊,在他的指背跑出,跃上命运渡舟:“折纸不佳,方丈莫要嫌弃。”
是非山一战之后,昭王绝对不会再展现天道尊王身,以后以后会隐藏得更深。
要说以“相识天道”为线索……
在命运长河泛舟的薄命方丈,简直是个有大概的存在。
况且这种监督……又怎么不是证明呢?
作为当代悬空寺的执掌者,薄命比谁都希望能够证明悬空寺与平等国无关,但是因为止恶法师的存在,悬空寺在这方面的信用已经被抹去。
而若是姜望站出来说一句,他一直盯着薄命,这比任何自证都更有说服力。
以姜望魁于绝巅的战绩,超脱之下堪称无敌的姿态,他的青羊天契,也没大概让非超脱的存在做手脚。
小心地将这枚青羊天契收在怀中,抬眼看向已经转身的姜望,薄命不知怎么,突然就想到了那个不转头的、好逸恶劳的身影,不由得脱口而出:“另有一事。”
姜望转头看他:“什么事?”
薄命拄着长篙在那里沉默沉静了一阵,似乎非常挣扎,但最后照旧道:“神侠……大概不止一人。”
“一是我不能确认止恶法师的身份,悬空寺永远无法将这件事上秤称量;二是有一回神侠做事的时候,我确然看到止恶法师在寺中……”
他又增补:“虽然也有大概是止恶法师的匿身之能远胜于我,留假身使我不能知。我姑妄一说,你姑妄一听。莫受滋扰。”
如果姜望在是非山上没有沉默沉静,薄命大概永远不会说这些。
倘若真的神侠不止一人,而又未得薄命提醒,那别的的人就永远翻篇了,不会再被猜疑——止恶法师跑去是非山行险,有没有“胜则实验超脱,败则为抱负遮掩”的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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