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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大概是可笑的。
可他并不笑。
他不风趣,也从不自嘲。
他只是看着【骨灵槎】的主宰、妖族的天榜第一,用剑一般的目光,刻写出此尊真妖的五官表面。
于是所有人,都能看到“隳”的样子。
此君有一双灰色的眼睛,五官能够称得上俊朗,唯独鼻峰刻薄,就给人一种过于凌厉的感觉。
超凡绝巅乃一族气运所在。
在羽祯推举神霄世界之前,人族纵然是在最为重视的妖界战场,也只是投放三位真君,在燧明城镇场。
这三尊绝巅的名额,由现世各局面力,定期轮换。
神霄世界出现之后,常驻妖界的真君便逐渐增加,像黎国就非常主动地派真君来。到了这大练兵的十年,妖界的常驻真君已经到达了十人之多!
加上新晋绝巅的钟离炎,便是十一尊绝巅战力。
在最为猛烈的“两水三山四关”,都有绝巅镇场。
妖族虽然也赐与同等的回应。
于燹海对峙的,乃是妖域圣明谷之主、天妖鹏言蹊,与荆国的龙武多数督钟璟。
虽然绝巅不轻动,尤其是这种修行已经稳固,只剩岁月苦熬的真君……厮杀毕竟伤天和,若是修行速度提不上去,战便是“退”。
像斗战真君那等三日一小战、七日一大战的绝巅强者,其实少见。
所以整个燹海战场,在鹏言蹊与钟璟隔空对峙的情况下,妖族天榜第一的“隳”,一入场就游龙入水,那叫一个横行无忌。
秦国的镇獠统帅、当世真人甘燮,都险被他生撕了!舍弃一条胳膊,急招兵煞护身,才险险逃命。
钟璟不出,“隳”在燹海险些无敌,向来也顾盼自雄。
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双方战线还在胶葛的情况下,抛开坐舰和一众部下,独自跳到燹海深处锻体。
现在陆霜河淡漠的目光,如刀子般刮过他的五官,叫他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冷意。
来自一个困囿真境、无缘登顶者的冷意吗?
他愈发地想笑,也确实笑了:“所有人都以为,对陆霜河来说,证道不是问题。”
“但他却无法往前走。”
“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。”
“我知你也并非身世现世,这一路艰巨险阻,你自深知。”
“南斗殿覆,永生君走,任秋离死……倾轧无处不在。”
“神霄联军之中,亦不乏万界人族……诸天苦现世人族久矣!”
他看着陆霜河:“你若求不得道,不如来我妖族。太古皇城里多的是步伐,我妖族天庭广纳万方——何苦叫你这样一个求道孤行的人物,在此为人驱使如牛马呢?”
陆霜河只是张开五指,合拢的时候,便握住了他的剑。
“是的,我确然没有踏足绝巅。”
“是的,我无法击破我的执,斩不开亘古无双的那一个。”
他平静地叙说着,这么多年止步绝巅之前的事实。
向凤岐死的时候,他就已经是绝顶洞真。向凤岐已经被全面逾越了,他照旧绝顶洞真。
时代在进步,人道洪流滔滔向前,无数天骄在其间奔腾。
似乎唯独落下了他。
他像是河面的孤岛,溪畔的青石,不言不语,也不产生变革。
“但是——”
向凤岐那一剑将他拦下来,许多年后,峡谷酿成了天堑。
他在这头望那头,路遥遥,何其远。
可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淡然,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平静,他的眸光抬起来,于是也抬起了他的剑:“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往前走呢?”
雄关漫道志犹远,一路相逢即按剑!
世上最纯粹的求道之剑,【朝闻道】在燹海出鞘。
这一剑并无光色,也没有声音,只是以极致淡漠的锋芒,照亮尸舟,穿透“隳”的视线,淡漠地分裂了阴影。
死寂像是产生了一瞬,又似乎延续了好久。
围观此战的人妖两族将士,似乎还陷在模糊之中,直至被一束天光般的剑光照醒。
长有千丈的【骨灵槎】,首先发出了活兽般挣扎的痛嚎!
骨质的甲板在陆霜河脚下开裂,尸舟之下的焰海……那经年不熄的【混沌兵燹】,竟然大片大片的扑灭!
在妖界一路厮杀,在真妖条理所向无敌的“隳”,才现真容于人前,但留给人族的第一个深刻心情……是他骤然圆睁的灰眸,那一瞬间挤占面部的难以置信和恐慌!
越是强者,越是有根深蒂固的自信。当过往坚信的一切,被摧枯拉朽地击破,越是难以面临。
真妖普遍强于真人,妖界第一的真妖,也理当强于人族第一的真人。
他非常确信他已经走到此境的极限,就算间隔儒家圣人子怀所说的那个“诸天万界、从古到今洞真第一”,也应当相去不远!
如何能败给陆霜河这样一个多少年不得寸进的、徒有其名的废物,这个等来的现世第一?
可语言会骗人,眼睛会骗人,剑不会。
生死就是答案。
他的一身手段,一应神通,全都没有体现。
他在燹海深处炼就的体魄,当不得一剑!
焰涛声声灭,都是渐远的离别。
他感触自己的本命妖征已经被切开,从未有过的永暗,已经为他盖上眼帘。透过眼帘仍能感觉到那束似从九天之上落下的剑光,正以无可挽回的气势,将他推向更深晦的了局。
竣事了吗?
他的眼皮撕裂了!
血泪模糊中,看到一只覆甲而横世的大手,握住天光,握碎了天光。
金阳不复见,天空是铺开万里的鹏羽。
圣明谷主鹏言蹊已至矣!
但那撑天踏海的身形才一显现,又闷哼一声,顷刻羽收光放。
“隳”已保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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