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)手一捞，弥合裂世，拿住了断裂的玉烟斗。
依稀好风物，一梦在今宵。
梦醒了，平等国的一切都已消失不见。
一卷鹤发垂下来，披在他的肩，陆霜河的剑也垂下，垂在他的身侧。
虎口有裂血，沿着掌缘、指隙、沿着剑柄漫延。
但他面无心情。
剑撞绝巅，难免自伤肺腑。
可一路前行，岂不披霜。
“咳咳咳！”
陆霜河又轻轻地咳嗽了几声，便将咳声平静地咽下去。
将鲜血暂抹去，将长剑重新背负。他看了看天空的金阳，找了个偏向便继承走。
他方才差点杀死平等国的赵子，再一次遇到绝巅强者的阻拦，也说不定撑不到钟璟觉机赶来……但这些都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事情。
全盛状态，一剑击败妖族天榜第一的“隳”。
重伤状态，两剑击败平等国良时第一的赵子。
他是毫无疑问的诸天万界最强真人了，但在汗青的标准里，仍有不可及之高处——便如这枚金阳。
他想。适才这一剑，还可以做得更好。
他只是在想……还能怎么往前呢？
……
……
天光暗而复明，霜风去而复卷。
阴冷的山窟中，有一团篝火，哔剥作响。
赵子正打坐调息，手上抓着已经裂开的玉烟斗。既然还在世，这便是唯一的不可失去。
劈面坐着孙寅。
红发簪成道髻，有额发一缕垂落，垂在那张虎头面具上。
火光跳跃在虎头面具上，照出那一道浅浅的剑痕。
孙寅用食指在面具上轻轻抹过，一抹便消失。
这张喜庆的旧面具，依然完好无损。
“啧。”
孙寅幽幽开口：“这个白头发的很了不得啊，他在洞真境的杀力，已经逾越当世所有，应该仅次于那一年的姜望。”
赵子并不在意这些，只是将烟斗攥住，调息片刻后，睁开眼睛：“没想到是你过来。”
孙寅便笑了：“没想到我还在世吧？”
他用一根湿润的树枝，拨了拨恹恹的火：“我跟神侠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，卫国那件事情，我简直要阻止他——”
他抬起头来，火光跳跃中，喜庆的虎头面具，忽笑忽威：“但不是没能阻止么？”
冯申提供了卫国所有超凡的详细情报，神侠亲自脱手扫除超凡，赵子冷眼旁观，其时也去了卫国的孙寅……直接对神侠脱手。
虽然他反手就被神侠镇压。
“以前的神侠欠好说，那段时间的神侠……做出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心外。”赵子摇了摇头：“我以为他按碎时空的那一掌，已经把你杀了。”
孙寅的声音还带笑：“只是轰断了我几根肋骨，搅碎了我的些许道则，把我打进时空裂隙，说是让我清醒一下。”
“他多少照旧有点尊重同道人。”赵子说。
“还好他死了。”孙寅将手里的树枝反手拄在地上，就像剑客定住他的剑，声音有一刻的冷：“我最讨厌有人让我清醒。”
湿润树枝竖如剑，剑气所割开的地裂，瞬间在山窟结成了阵纹。
整座山窟在无声地沉陷，就此将他们一路行来所有的因果，都彻底地阻遏。
当初在野王城，掌惊天下的游惊龙，对伐卫主帅殷孝恒提发起，说“既以兵威，何必刑恶。”
殷孝恒没有直接回应他，只对左右说了句——“让咱们的黄河魁首清醒一下。”
然后游惊龙就被押着去看了半个时辰的屠杀，最后接到军令，他被任命为“净业都统”，职责是……净化野王城之业力。
殷孝恒是灭尽野王城的屠夫。
他是屠夫手里的那把刀。
每一次他不清醒的时候，就会想起刀上的滴血。
神侠怎么敢那样说话，激他的恨心？
赵子已经回过气来，剩下的伤，她自己可以逐步治。
用双手捧出一团白色的火，裹住玉烟斗的碎片，开始小心翼翼地修复。她不以为意隧道：“现在的十二护道人里，王未不会争，其他人没法跟你争，你大可以往上一步，提那柄神侠的剑——往后不会再有人让你清醒了。”
孙寅将粗糙的双手放在火上烤：“我还差得远。”
“也是。”赵子随口道：“以你的性子，就算真的走到那一步，也不肯意提神侠的剑，该有自己的名——你若成为平等国新的首领，孙寅这名字便要留给别人。你想叫什么？”
问名即问道。
譬如圣公之求“公”，神侠求“义”，昭王求“理”。
孙寅只是哂笑一声：“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，我操什么心呢？”
他看着自己的手，笼住火，却逃了火光，总是要抓住更多，总是两手空空。
他突然问：“卢野会是下一个时代主角吗？”
“你们中央帝国身世的人，说话的方法总是这么委婉吗？”
赵子专注地雕琢着自己的玉烟斗，目不转瞬：“无须试探。我确实是去找了卢野，见告了他的身世——因为他自己也快查到。”
“卢野也简直可以算是卢公享的孩子。是他在野王城里救下的遗孤。”
“至于你说的时代主角——”
她终于修好了自己的烟斗，逐步地握灭了白色的火：“我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华够成为时代主角，我只知道，若是我能够确定地知道他是什么样子，若是他会在我的意想之中生长……他就不敷成为主角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却似乎让人感觉到，比骤雨还要湿润的低沉：“无能无力的我，想象不出改天换地的人。”
孙寅轻轻地笑了笑：“时代主角一定要逾越想象，差别于过往的任何一个吗？”
这笑声有几分苦涩。
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