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为伥鬼,他在这一刻竟然抵抗了寄主打击的命令,克制了自己!
气息如怒海,道途似翻龙,但无论怎样,最多只能鼓荡袍袖,他咬着牙一动不动。
唯一小我私家的自制,能体现他的自由。
所以隗元风现在是以自由意志来言语:“早闻劫无空境,今试之而念之,念念不忘!真愿死于此剑!”
姜望唯有玉成。
抬手再推其剑。招式未改,意已翻覆。
劫无空境,命运绝途。
隗元风并不沉湎于某种离别的仪式,但他沉湎于已往。
在命运河道的前段,支解人生的某些阻遏里……旸都还未焚于一场大火,太阳宫仍然万人朝圣。他们亲手创建的事业,屹立在东方,似乎将同骄阳一般永恒。
他的脑袋耷拉下来,伏在姜望的肩上。
渺茫鹤发裹皱面,衰眸已经静阖。用最后的残念呢喃:“已往的就应该已往。”
“这是一个新的时代。”
“杀了他们吧。”
“就像杀掉老朽的我。”
“让那些陈旧的烂故事,永不必再翻篇。”
其身亦为鞘,命运之河亦为鞘,混沌世界亦为鞘。
长相思归鞘的历程,便如汗青车轮,煌煌局面,碾碎一切阻道者。
姜望行在河岸,又是一剑,便要刺出那位初代天命观主师云涯——
剑光在命运河道波折,却只搅起荡漾一圈。
毕竟是虎伯卿!
虽身在鞘中,意为剑隔,仍然察觉了姜望的小行动,隔空收回伥鬼,徒留命运波涛。
“虎大祖如何这样吝啬!将师道长藏去了哪里?”姜望沿着命运河岸走,洞彻微澜,手中剑已出,心中剑待发:“我跟他有话要聊!”
身为景国初代天命观观主,师云涯身上有太多那个时代的信息。
当今景国副相,自称“文相佐僚”的师子瞻,便身世于奉其为祖的师家。
往前师云涯,往今师子瞻,便出了这么两小我私家物,师家便足称天都名门。唯一惋惜的是人丁稀少,如今也只单传一脉,故而算不得显姓。
若能跟师云涯再交换一番,他对付现在这场战斗,乃至于之后的战斗,会有更大的掌握。
虎伯卿的笑声,在命运长河里轰隆:“罢了,君乃绝巅之巅,杀你用不得这些手段。徒然全你知见,长你恨心!”
其声欲动长河,终为天道所镇。
尔后一支黑金色的方正阔剑,似一座碑石竖出河面,将那柄极似渡世巨舟的长相思,顶起一头来——
霹雳炸响!
被强行压为一支剑鞘的混沌世界,终又被抬出漏洞,抬出了辽阔空间。
提剑抬起长相思的,是冕服威仪的帝魔君。
他已经许多年不消剑!
“这就是《青天剑鼎》么?”
这位绝世魔君,目光照透旒珠,在长相思不朽的锋芒上久久凝注:“青穹天国那一位……登神后所补全的剑术?”
连损两尊伥鬼,却丝绝不见异态的虎伯卿,杀近前来,却有赞叹:“我说此剑这般难解!原是超脱意蕴!”
两圣合击浑如一体。
他的拳头杀到当前来,在帝魔君挑开的漏洞里横冲直撞。
拳头越前,漏洞越辽阔,转瞬微隙整天堑。也似姜望先前一剑填世般,他的拳头排斥一切,似乎占据了“当下”!
在这只拳头轰到的这个瞬间,一切客观主观的余裕里,只允许这只拳头存在。
好霸道的一拳!
太行大祖并非以“太行山”得名,而是他虎伯卿之于诸天万界,便如曾经的太行山脉之于现世,如同曾经的妖族之于诸天汗青,是“极大的一行”,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这是厥后者必须要尊重的巍峨。
他言谈自若,出拳却重。
再没有什么伥鬼之类的试探,而是真正拿出了绝杀手段。
几是把他在诸天万界过往时光里的份量,凝结在这一拳之中。
毕生的荣誉,载于一拳。
面临这样的拳头,姜望缩步后撤。
只退一寸,魔焰便高。
退得三尺,魔云掩日。
此所谓“道消魔涨”。
在他退却的历程里,帝魔君的剑便抬起更高——
剑势清晰,道魔明白。
已见那黑金色的阔剑上,一方雄峙如不朽之山、代表至高王权的青鼎,掀起一只脚来。
权已不稳,势见其偏。
虎伯卿愈发高峻,他的拳头愈发磅礴,甚至不满足于占据“当下”,还从出拳的这个瞬间,向上个瞬间和下个瞬间伸张。
时间的河,浩浩大荡。
他的拳头占据一个又一个的瞬间,像是填满了一颗又一颗的水珠。
当姜望的所有时间,都被这只拳头占据。
那么他的岿然永伫,便要断折于今。
“年轻人如向阳初起,旭光照破万重,该有生死不避的勇气,方能永攀岑岭。今为何……见我避道!?”
虎伯卿拳倾万世,意满长河:“叫我好生失望!”
啪嗒。
姜望的靴子,叩在混沌地面,发出明白的响。
这声音清晰得像是在一个平静的夜晚,一个睡不着起身的人,在房间里徘徊。他的思考,他的期待,都作为详细的知闻……响这一声。
姜望虽然并不徘徊。
一步一剑的走到这里,每一个瞬间都是他亲手割见,眼前的拳头简直出色,并未超出预期。
然后他往回走。
与其说“走”,用“撞”字更为贴切。
退似披衣独徘徊,进如彗星撞流星。
迎着虎伯卿的来势,对着虎伯卿的拳头。
他竟……
以额触之!
如触不周山。
梆!!
如同梆声响,似以记流时。
这一次对撞,一定永远印在虎伯卿的岁月篇章,成为不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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