度化,不是抹杀一小我私家的意志,强行改变他的喜恶。所谓度化,只是给迷恋苦海的人,别的一种人生选择。”
曾在楚国特意视察过苦觉的姜望,终于明白苦觉为什么要收左光烈为徒了。
在当年的那场大雪里,年幼的左光烈,央求他的父亲左鸿,救了心死的苦觉,说的是……要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时机。
苦觉收的哪里是徒弟,他收的也是他心中的佛。
当初在青羊镇,他赐与少年姜望的……亦是别的一种选择。是放下恼恨之后的人生。
“你一直说命中注定——”姜望问:“你想说,我生下来就是观世音菩萨吗?”
姜无量深深地看着他:“你是最靠近观世音菩萨的那一个。”
“局面至菩萨,拥有无上力,智慧光,苦觉也行在路上。而他一直在寻找,一个可以成为观世音菩萨的人——那是阿弥陀佛的耳朵和眼睛。你帮朕增补了许多知见,西方神仙世界,赖此周全。”
“但实事求是地说……观世音菩萨的果位,应当先是左光烈,厥后才是你。”
“年幼的左光烈在雪中救苦觉,予他再选一次的时机,慈心渡海,有观世音之姿。”
“厥后这份因果被你承继……你苦海跋涉,血仇转身,仍然未失恻隐。亦有观自在之德。”
“朕相信你生来就有佛的缘分。”
“但佛缘与你的种种,都只是接引,你走向灵山的历程,都只是求道途中。”
“就像阿弥陀佛也可以是别人,也有许多人在这里跋涉……可最后是朕来成绩。”
《乾阳之瞳》,《观自在耳》。
这两门奠定姜望见闻之道的术法,都有姜无量的推动,是青石宫里慧觉者的手笔。
他并不想成为什么阿弥陀佛的耳朵和眼睛,却在事实上已经这样孝敬。
追溯到最初的还真观外——
李一杀左光烈,是受秦太子嬴武的请托,也未尝不是道子杀佛子。
他继承左光烈的因果,若循着苦觉最早的接引,走上观世音菩萨的路,有朝一日同李一相杀,又何尝不是一种佛道之争。
冥冥之中……冥冥之中!
“事到如今我只有一个问题……”
姜望为倒地的局面至菩萨合上了眼睛,又抿上了唇:“算了不问了。”
明明只剩一个道果在这里,但你似乎还能看到他冲你挤眉弄眼地笑!
黄脸老僧双眸紧闭。
他的法衣掀起一角,只有霜色的天风微卷,如同卷着落叶。
半跪在那里为其合眼的人,已经不见——
姜望已连人带剑杀近了金身尊佛!
自阎浮剑狱而衍生的杀术……【众生】。
那无穷高无穷广的金身尊佛,身外有无穷个姜望,斩出了无穷次剑!
就算是蚂蚁,本日也蚁聚覆佛。
本日长河浪千叠,观河台上浓云聚。
白昼碑璨然电闪,模糊兀立天地之间,是一柄抵天的剑——
仙师一剑已经欲发。
姜无量可以不在乎这大圣的手段,却不能忽略许怀璋的全力一剑!
祂不但要赢,还要尽大概地保存气力,以应对接下来的群雄伐紫。
金身尊佛的颅顶,站起了身穿冕服的姜无量。
便以这金身尊佛为战场。
无数个姜无量,也无数次以剑相格。
“你应当问!你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爱你。”剑格相错,祂看着姜望的眼睛:“这个问题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?”
阿弥陀佛的智慧剑,在无量光中无所不在。
姜望斩剑而前,一时面苍苍,如老僧。
伸张在金身尊佛上的每一个姜望,剑法都差别。或正或奇,或轻灵或悲壮,大概堂皇,大概诡谲——
阎浮剑狱,天下问锋。
四十年来众生剑!
姜无量面无心情,佛光彻眸,以智慧剑一一应之。
无论什么样的招式,无论多么妙到毫巅的变革,祂都恰到利益地破解,随之正,随之邪,随之众生苦海。
金身尊佛上的这一幕,简直是绝代的剑典演示。
若有剑客眺此,必能朝闻其道。
在无数个时刻,仙师一剑都像是已经动摇,但最后都静悬。
爬山者难越关山。
立在山巅的佛,也心有所忌。
姜望已经明白,他的眼睛是阿弥陀佛的眼睛,他的耳朵是阿弥陀佛的耳朵,他的所见所闻,确然是神仙世界的一部分风物。
姜无忧说——在你相识祂的时候,你就已经被祂相识。此之谓“慧觉”。
他和齐国的因缘,被先君提前了断。
但他和姜无量的因缘,却还存在于那里,存在于他的求蹊径上。
阿弥陀佛是可以将因缘具现的存在!
所以为其所投资、为其所接引的观世音,永远不大概真正抵抗祂。
这是永恒的胜局。
姜望的眼中下起了雨,一朵朵焰花纷如雨坠。
紫衣在风中荡漾,他提着剑如潮涌无数次徒劳地拍岸!
可他只是用落着赤色焰雨的眼睛,看着无量灼烁的佛。
“当年我从枫林旧域走出来,迎面好大一场血雨!”他终于问道:“我去天都城,是你之于【执地藏】的伏笔吗?”
他未曾猜疑苦觉对他的爱。
也未曾忘记心中的伤心。
但他想知道,苦觉当初去长河拦截靖天六友,是不是也在姜无量的棋局中,为了所谓极乐的抱负!
姜无量注视着那场焰雨,祂想祂明白姜望的心情。
“有那么一个瞬间朕想欺骗你,因为朕是如此的需要你,众生极乐的抱负,太需要观世音!”
“但观世音是不应该被欺骗的。”
“朕需要志同道合的西方三圣,而非失去自我、不再怀悯的超脱上尊。”
姜无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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