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君臣因为刘瑾的争端,日趋白热化,双方谁都不肯意退让一步。
朱厚照虽为天子,可毕竟登位不久,基本浅薄。
内阁三人,多次以致仕相逼,朱厚照也只能默默遭受。
这倒不是说朱厚照善于隐忍,实在是形势所迫。
内阁三人身居高位多年,弟子故吏遍布朝野。
若真将他们全部劝退,大明朝恐怕会立马陷入停摆之中。
可如果陛下拉拢着李东阳,整个的局面,就会瞬间逆转。
内阁有李东阳坐镇,吏部有焦芳任职,两人联手,足可以使得朝局稳定。
王岳这般想着,愈觉察得坐在大殿正中的少年天子,有些陌生。
落水之前的性情,王岳最清楚,任性敢为,不计结果。
而落水之后,步步为营,稳扎稳打,东风化雨,却愈显手段。
可目前的问题,李东阳会允许吗?
李东阳饮了两口茶,能纳贡皇室饮用的茶,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?
茶汤浓郁,香气扑鼻,可李东阳饮了两口,心中却有千般滋味。
他素以多谋着称于世,刚踏入殿内,就已经明白了朱厚照的用意。
拉拢。
让自己投靠?
不大概!
文人自有文人的风骨,李东阳自信在这一块并没有缺失。
内阁三人在这个问题上,目标一致,同进同退,岂能轻易转变态度。
“陛下若是有什么事,只管直言。”
见朱厚照迟迟不说话,李东阳放下茶杯,直接问道。
朱厚照放下茶杯,徐徐问道:“朕记得阁总是天顺年间参加的殿试,详细的年份和名次,朕却记不得了。”
李东阳应道:“臣是天顺八年参加的殿试,其时蒙英宗赏识,取二甲第一。”
一甲共三人,就是人们口中的状元、榜眼、探花。
二甲第一,也就是殿试效果第四名。
这个效果虽然不及前世的朱厚照,也是妥妥的学霸级别。
“朕听闻阁老善于作诗,主持的一个诗会,被世人称作茶陵诗派。”
李东阳没有想到朱厚照转换的速度这么快,刚问完殿试的效果,就被引到了茶陵诗派上。
“诗派谈不上,不外臣轻易暇时,无聊的消遣罢了。”
朱厚照徐徐颔首,就着这个话题与李东阳聊了几句。
这时不是赛诗会,朱厚照自然不会蹦出滔滔长江东逝水那样的千古绝句。
只是说了一些世人关于茶陵诗派的看法。
轶宋窥唐,诗学汉唐。
谈论历程中,朱厚照没有延伸,只是机器的报告。
因为这样做,切合他如今的人设,也切合他如今学识和见解。
若真是冒然说出一些千古名句,恐怕其时就会引起李东阳的猜疑。
昔人只是古,并不是傻。
他们与现代人相比,缺少的也仅仅是这个时代未知生长的眼界罢了。
一旦缺少先知的属性,这些精英能分分钟,将绝大部分现代人按在地上摩擦。
朱厚照是后代的佼佼者,来到这个时代之后,也常常感触力有未逮。
千头万绪,剪不绝,理还乱!
他虽然占据了朱厚照的身体,在某些问题的处理惩罚上,还真没有朱厚照做的雷厉流行,英明坚决。
若真能掉臂一切,将朝中之事剖析开来,又何必在这个时候,与李东阳东拉西扯,延长时间。
谈了一会茶陵诗会之后,朱厚照又将话题,转到了李东阳的书法。
……
……
李东阳随意应对,心中却愈发不安。
两人已经谈论了一个时辰,一个实质性的问题都没谈。
知道的,是大明天子与内阁重臣的谈话。
不知道的,还以为穷乡僻壤中的两个闲汉在随意胡扯呢。
“陛下,若是有要事,只管与臣明言,臣虽然愚钝,也会尽臣心力,为陛下献上愚计。”
朱厚照淡淡一笑。
“阁老,诸事繁杂,千头万绪,难得有片刻闲暇,那些政事,且不去剖析。”
李东阳愈发琢磨不透。即便陛下真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想法,也不会拉着自己在此闲谈。
两人既非挚友,也非腹心,断然不会坐在此处随意闲聊。
凭据李东阳对付朱厚照的认知,每到闲暇时,朱厚照就会与阉人一起,在宫中纵马驰骋,训练骑射。
马蹄声震天响,传遍整个皇城。
“陛下,这……”
“说了半晌,想必已经渴了,先再饮些茶水,再做盘算。”
李东阳无奈,只得端起茶水,又饮了两口。
朱厚照面带微笑,还在与李东阳有一句没一句的胡诌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,李东阳实在坐不住了,他站起身来,躬身行礼。
“臣另有许多政事需要处理惩罚,若陛下召臣无事,请容臣辞职。”
朱厚照暗喜思忖了一下时间,徐徐说道:“既然阁老执意要走,朕就不强人所难了。来人。”
门外王岳听到喊声,快步走了过来,躬身应道:“陛下!”
“从内库中挑些名家的字,送给阁老。”
“陛下,万万不可,臣忝居高位,腹无寸谋,哪里还敢要陛下赏赐。”
“阁总是大明朝的支柱,为大明全心全意,朕岂能不赏。”
李东阳拗不外,只能开始行礼谢恩。
从文华殿出来后,李东阳思绪依旧杂乱。
朱厚照云里雾里说了一大堆,既没有说起拉拢,也没有谈起度田。
甚至连本日朝堂之上产生的事情都没有提及。
一顿东拉西扯,硬控了自己一个多时辰,若不是自己以公事繁忙为由,执意拜别,恐怕这个时间很要拉长。
没有任何事情产生,不但没有让李东阳放下鉴戒,反而愈发不安。
事出变态必有妖。多年的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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