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荣和王岳将内阁的消息,带返来时,朱厚照明显愣了半天。
这段时间岑寂沉默沉静的少年天子,竟然稀有暴露忙乱。
他端起水杯,想饮上一口,突然之间,手一滑,茶杯落在地上。
一声脆响,名贵的景德镇瓷器,就成了无数碎片。
李荣心中感触不已,一时不知道如何言语。
王岳则目视一名宫女,宫女立刻上前,蹲下身子,小心翼翼收拾适才打坏的茶杯。
朱厚照沉默沉静半天,才徐徐说道:“内阁寸步不让,难道认真要将刘瑾等人全部斩杀,才肯罢休吗?”
李荣看了王岳一眼,徐徐说道:“陛下,臣无能,让陛下忧心了。”
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沉静,等了许久,朱厚照似乎才消化完心中的恐慌。
“这件事倒也怪不得你们,劳烦你们再去一趟内阁。见告几位阁老,此事太大,朕还需要仔细思量一番!”
“陛下圣明!”
等两人走后,朱厚照脸上的忙乱瞬间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是镇定和淡然。
……
……
两人回到司礼监,李荣看着王岳,有些意味深长。
“文官欺压陛下,你准备如何应对?”
王岳应道:“事在内阁,我等只能经心而为,才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李荣徐徐摇头。
“内阁态度强硬,丝绝不退步,若是努力而为,恐怕难以让内阁让步。”
“那以李公公之言,此事应该如何?”
李荣徐徐应道:“当年宣宗创建内书堂,命人领导内官念书,并将批红的权限交到司礼监手中,不正是为了应对本日的局面吗?
如今只有司礼监强势出头,压制内阁,这件事才会出现转机。”
王岳掌控司礼监,何尝不明白这个原理。
可如今到了斩杀刘瑾的最后关头,他断然不会与文臣交恶。
“王公公是先帝朝的老人,岂能不明白内阁的手段。
如今内阁权势滔天,即便司礼监强势出头,也很难压制他们。”
李荣生在弘治朝,见地过太多的这种局面。
先帝宽仁,前期的朝局可以说有文官一手掌控。
经筵,日讲,朝议,先帝从来不敢有丝毫放松,整日与文官在一起。
厥后先帝逐步掌权,开始了抨击。
他信任太监李广,想要借用李广的气力,来制衡文官。
可让先帝始料未及的是,文官早已经与宫中太皇太后,形成了长处同盟。
在先帝外出之时,逼死了李广。
这件事,也让先帝的性情有了变革。
以后之后,他对文官愈发疏远,直到有一日,倒在病榻之上。
太子年幼,不得已托孤内阁。
大概在托孤那一刻,先帝就已经明白了陛下的命运。
所以他的临终遗言有一句话。
太子贪玩,请先生们领导他做个好人。
无论是多么贤明的君王,都不是传统意义的好人。
华文帝向来都是君王的典范。
他宽仁漂亮,敬重民力。
可入长安坐稳帝位后,打击周勃等一众元勋丝绝不手软。
生在帝王家,就注定了要面临钩心斗角,你死我活。
这是命运的枷锁,任谁也无法逃脱。
先帝让陛下成为一个好人,是否就意味着在先帝心中,已经让陛下退出了权力的争夺。
怙恃爱孩子,则为谋深远。
若是生在寻凡人家,做个好人,平安一生,就是最好的祝福。
但是陛下差别,他生在帝王之家,从一出生,就承继了巨大的权力。
当到了有一日,他长大成人,却有一个声音报告他,要放弃这一切,他岂能善罢甘休?
“话虽如此说,若陛下有一天长大成人,想起此事,司礼监又该如何自处?”
李荣话中隐藏的意思很明白,陛下虽然暂时被内阁压制,可他总会长大。
若真有一天,陛下的权势占据主动,想起司礼监如今的不作为,一定会秋后算账。
对付李荣的提醒,王岳丝绝不担心。
“依李公公之见,陛下有几成胜算?”
李荣污浊的双眼,愈发明亮。
“宣父犹能畏后生,更况且这个后生,照旧御极天下的九五之尊。”
王岳心头一震,他没有想到,李荣竟然会如此看好陛下。
“李公公认真相信,陛下能取得胜利。”
“世事难料,谁又能说的清呢!”
李荣自小就被净身入宫,在宫中的时间,已经超过了一甲子。
人老成精,深宫的情况,没有人比他更清楚。
深宫中从来不缺少这种传奇,特别遐想到前几任天子,有多妖孽时,李荣更是信心十足。
朱家有一个算一个,没有一个省油的灯。
从前一段陛下的体现看,他绝不是一个任人摆布,忍气吞声的主子。
他身上有一股锐气,一个独属于少年的锐气。
大概是生长的情况差别,这种锐气李荣在先帝身上,李荣从来没有遇到过。
李荣有些昏昏欲睡。
“王公公,劳烦你再去一趟文渊阁,将陛下适才的意思,转达给内阁。
同时报告他们,这件事太大,陛下需要思索几日,才华做决定。
这几日就让内阁循分些,别再来让人惹陛下心烦。
趁着这几日的空档,先把那个什么御史安葬了。
人已经死了。这大热天的总放着,也不是个事啊。
从内府支应些银子,补给他的家人。
出了这档子事,谁都不肯意看到。
唉,你说你好好的一个南京御史,跑到北京来凑什么热闹?”
王岳有些担心。
“事情没有竣事,如果内阁差别意先将蒋御史安葬,此事又该如何?”
李荣眼神微眯,似乎在下一刻,就会沉甜睡去,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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