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源死了?
刘健彻底慌了!
杨源生前说的那些话,留的那些证据,将死无对证。
自己要是再想翻案,基础没有大概性!
“先把杨源抬下去,他的罪责,以后再论!”
对着一个死人议事,朱厚照还真有些不习惯。
谷大用领命,付托人手将杨源抬了下去。
早有宫女上前,将地上的血迹擦拭洁净。
刘瑾看了朱厚照一眼,率先开口。
“皇爷,以奴婢看,这件事事实清楚,证据确凿,已经没有再商议的须要了。
刘阁老为了消除谰言,指使杨源使用天象,勾引人心。
奴婢以为应该将刘阁老免职查究,以儆效尤。”
朱厚照并没有立即回应,看似在沉思,其实在期待。
如今的局面虽然已经倒向了自己,但若是贸然将内阁首辅刘健下狱治罪,恐怕会适得其反。
先不说自己掌控的气力非常单薄,单看众人的态度,就能说明问题。
场上众人,除了刘瑾和焦芳,明确支持要将刘健治罪外,其余几人的态度,都倾向于刘健。
所以他要期待,期待他们争论。
在争论中摸清双方的底线,然后一锤定音。
见朱厚照没有表态,焦芳有些着急。
“陛下,刘公公所言有理,臣附议!”
谢迁冷哼一声,跳出来,反驳道:“仅凭杨源的一面之词,就想将大明的首辅拉下去治罪,另有王法吗?”
“王法?”焦芳鄙夷看了谢迁一眼,“杨源亲口指认,并且另有画押的证据,如何还不能将人治罪,那才是真正没有王法。”
“焦芳,你身为吏部尚书,却总想将内阁首辅治罪,到底是何原理?”
谢迁已经动怒,言语间也愈发犀利。
焦芳冷冷而笑。
“我是吏部尚书,但吏部是大明的吏部,并非是内阁的吏部,我为大明分忧,为大明正纲纪,此事有何不当?”
“好一个为大明正纲纪,焦芳,别以为你的心思,我们不知道。不外是想元辅挤出内阁,你好乘隙入阁。”
谢迁一针见血,直接说出了焦芳的小心思。
本以为焦芳,碰面红耳赤,谁知道焦芳淡淡一笑,并不否定。
“谢阁老,说的不错,我简直是想入阁。
我敢问在场的诸位,谁敢拍着胸脯说说,他无心功名,并不想入阁参政,身居高位?”
众人一阵沉默沉静,到了这个阶段,谁也不是清心寡欲的隐士。
可心里想归心里想,这和露骨的喊出来是两码事!
户部尚书韩文,脸上暴露几分鄙夷。
粗鄙啊!
将功利之名整日挂在嘴上,岂是我辈念书人应该做的事?
羞耻啊!
如此自私自利之徒,岂配与我同朝为官?
有辱斯文啊!
真是有辱斯文!
韩文再也忍耐不住,他站出来反驳焦芳。
“敢问焦尚书,读圣贤书,所为何事?难道仅仅是为了高官厚禄?”
不然呢?
焦芳白了韩文一眼,念书不是为了做官,难道是为了兴趣吗?
“韩尚书,有何卓识?”
韩文正气凛然。
“念书所为何事?横渠先生说的非常清楚,若是焦尚书没有读过横渠先生的书,自可前去翻阅,何必我在此多言。”
焦芳自幼饱读诗书,岂能不知道横渠先生张载之名?
不外他本日前来并非要跟韩文讲求学问,自然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和韩文多费唇舌!
焦芳冷冷一笑。
“韩尚书,陛下本日找我等前来,是为商议如那边理刘阁老,若是想谈论学问,他日我一定作陪!”
像你这种粗鄙之徒,也配与我谈论学问?
韩文抓住了焦芳话语中的毛病,开始反驳。
“元辅之事,尚无定论,焦尚书处理二字,从何说起?”
“没有定论,那是因为陛下宽仁,想这等罪责,若是放在太祖朝,恐怕早已经血流成河了!”
“焦芳,你狂妄……”
一直沉默沉静不语的刘健,见焦芳言语愈发特别,再也忍耐不住。
“狂妄,有你刘阁老在此,狂妄二字我可不敢当。
阁老为了让大明司马懿的言论消散,竟然指使杨源传播大明山河不稳的传言,光这份胆识,我就不得不平?”
焦芳虽然语气平淡,但讥笑意味直接拉满。
狂妄的不是我,而是你大明司马懿。
刘健位居首辅,何尝不明白焦芳的话中的寄义。
可如今杨源指证他之后,已经处于被动的局面。
刘健位居首辅多年,心高气傲,哪里担当过这种腌臜气?
他在心中权衡利弊之后,走到殿正中间。
“陛下,臣被人诬陷,身心俱疲,已经不适合继承首辅之位,臣特向陛下辞去首辅之位,请陛下恩准!”
谢迁拉着刘健,有些焦急。
“元辅,何至于此?”
刘健双目紧闭,过了半晌,才徐徐睁开眼睛。
他受先帝临终遗命,发愤要重整大明,使大明中兴。
心中志向还没有实现,刘健何尝想拜别?
可如今他先身陷谰言,后又被杨源指证,已经没有了任何话语权。
即便是强行留在此处,他威望尽失,又怎么能稳住大局,重新理政?
即便自己舍弃脸皮,愿意留在此处,他就能如愿吗?
陛下稳坐正中间,一直没有开口,很显然是等自己表态。
若是自己强行留在此处,接下来,一定是引导众人给自己治罪。
为大明呕心沥血,一心想把大明带入光辉。
到最后,竟然要被论罪?
何其心凉?何其悲伤?
“于乔,我意已决,不必再劝。
我走之后,你要好生帮助陛下,切不可因为本日之事,而心生懈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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