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部尚书曾鉴,天顺八年进士,在朝中历任刑部,吏部。
成化末年,历右通政、太仆卿,累迁工部左侍郎。
弘治十三年,进工部尚书。
为人谨厚勤励,性格朴直,在朝中颇有赞誉。
任内多次谏止宫廷劳役:
奏停龙毯织造、缩减工匠招募范围;
劝阻先帝派木料造战车,主张调用库存;
削减织造中官派遣,免职营缮烟火工程。
但是说他所有的赞誉,都来自于对天子的劝诫。
这就是目前大明官员的现状。
严以待人,宽于律己。
他们把所有的眼光,都落在天子身上。
似乎天子只有省吃俭用,衣衫破旧,天下才华太平。
他们严格要求天子时,却丝毫没有想到,自己在官邸之内,金衣玉食,山珍海味。
工部位于六部之末,虽然是个肥缺,行政权力却是最小。
焦芳身为吏部尚书,又进入内阁,对他自然不以为意。
“吏部要怎么做事,还轮不到你们工部来指手画脚。
曾尚书,你家住海边啊,管这么宽?”
曾鉴淡淡回应。
“吏部怎么做事,我自然不会干涉,但事涉我的工部,我岂能无动于衷?”
“你的工部,曾鉴你好大的胆量,竟然在陛下眼前口中大言。
工部不是你曾鉴的工部,而是陛下的工部!”
焦芳迅速抓住曾鉴言语中的毛病,展开反击。
曾鉴性格素来朴直,对焦芳设下的圈套,嗤之以鼻。
我在朝中几十年,什么样的局面没见过,想用搪塞张敷华的套路来搪塞我,真是痴心妄想。
“我在工部多年,一心都在工部的大事之上,这么多年,早已经习惯了这般说法。
适才一时忘记变动,焦尚书就抓住不放,莫非也想给安上罪名不成?”
工部既不是我的工部,也不是陛下的工部。
工部是大明的工部,是天下百姓的工部。
曾鉴眼神淡然,态度却丝绝不让。
言辞犀利间反驳了焦芳,顺便还把焦芳讥笑了一番。
都是在朝堂之上沉浮多年,焦芳岂能不知道曾鉴话中的寄义?
焦芳淡淡一笑,倒也不以为意。
“曾尚书,你清高,你了不得。
既然如此,那我问问你,吏部卖力评定官员优劣,优异者才华赐与任用。
如今评定效果已经出来,你保举的人都不能胜任。
吏部把工部保举的人,举行反对,符不切合大明规制,祖宗律法?”
曾鉴张口想要反驳,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焦芳说的不错,虽然他的做法,在大明一朝从来没有出现过,但大明律法上简直就是这样规定的。
各部保举,吏部裁定!
只不外以往的吏部尚书,总会顾及各部的颜面,将各部推荐的人,多数留用。
同朝为官,向来都是和光同尘,若是身居高位,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,到最后自己就是死路一条。
“虽切合规制,可……”
“既然切合规制,曾尚书又何必多费唇舌?”
焦芳不肯意给他多做辩说,直接打断了曾鉴的言论。
君子可以欺之以方,你既然要自命为君子,自然可以以君子之事,让你闭嘴。
曾鉴虽然眼神凌厉,但却不知道如何回应。
好你个焦芳,公然无耻啊。
明明知道我想来遵守法度,竟然想到用法度来压我。
他心中虽然不宁愿宁可,但也无可奈何,只能悻悻站在一旁。
本以为这件事,就要竣事时,朱厚照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“曾尚书,你适才说已经习惯了这种说法,到底是什么意思?
难道真把工部,当成自己家的不成?”
听到朱厚照突然反问,焦芳有些意外。
凭据朱厚照的筹划,现在应该让自己和他们博弈。
陛下稳坐高台之上,再争的不可开交之时,再出现一举定乾坤。
莫非陛下改变了想法?
朱厚照刚即位时,就见地到曾鉴的威力,他上书阻挡苏杭织造,态度坚决,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。
苏杭织造是太祖朱元璋在苏州设立的织染局,范围庞大。
光办事的人员就在十万以上。
苏杭织造的出现,不但仅形成了财产工人步队,增加了就业。
也推动江南土地种植格式的转变,苏州府东部出现了棉七稻三甚至棉九稻一的格式,经济作物收益是粮食的两倍以上。
农民以棉布、生丝抵税,增加了现金收入。
丝绸远销外洋,换回了大量白银,大大增加了大明的税收。
既能增加就业,能增加农民收入,还能为国度聚税,一举三得的事情,为了自己的那点私利,竟然昧着本心阻挡。
其时朱厚照方才即位,被他逼得无奈,将苏杭织造的业务关掉了三分之一,曾鉴这才罢休。
体会到原主脑海中那份不甘,又想起前几日对曾鉴的视察效果,朱厚照眼眸愈发冷冽。
曾鉴在短暂的忙乱中,迅速规复了平静。
他淡淡看着朱厚照,眼神并没有多少敬畏。
当初在自己的欺压下,能让朱厚照关掉一部分苏杭织造。
如今同样能让他哑口无言。
“臣受先帝之命,主持工部,一向秉公无私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臣在工部多年,囊空如洗,家无余财,陛下这般说,到底是何用意?”
“囊空如洗,家无余财?”朱厚照嘲笑,“曾尚书好忘记啊,刘瑾,我记得你哪里有一份曾尚书产业的明细,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给大家念念。”
曾鉴心中一惊,自己的产业,藏得如此隐秘,陛下怎么大概会知道?
“奴婢遵命!”
刘瑾向前一步,声音在大殿之内徐徐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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