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华殿内,烛火摇曳,将御座上的年轻天子包围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。
朱厚照端坐在紫檀木御案前,指尖划过奏疏的锦缎封面,行动却突然停滞。
他微微蹙眉,目光在字里行间重复逡巡,似乎要从那些工致的馆阁体中嗅出什么隐秘的讯息。
奇怪......年轻的天子低声自语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。
鎏金香炉中升起的青烟在他眼前扭曲变形,如同现在朝堂上令人费解的平静。
收回南京盐引,克制私铸钱币,这两道诏命颁布已有半月,朝堂之上竟是一片死寂。
这太变态了。
凭据朱厚照对文官团体的相识,如此重大的厘革,早该有数不清的奏疏如雪片般飞来。
指责他不遵祖制、任意妄为都算是轻的,就是骂他是无道昏君,他也不觉自得外。
在朱厚照内心深处,早已做好了应对文官猛烈反弹的准备。
他付托锦衣卫准备好了廷杖,若是再有官员敢来午门跪谏,他不介怀再来一次廷杖。
可如今,司礼监逐日送来的奏疏,却无一破例都在说着无关紧急的琐事。
杨廷和倒是上了一封奏疏,却是关于安顿流民的调治,还请求亲赴河南督办。
皇爷,请用茶。谷大用轻声上前,将官窑瓷盏小心安排在案角。
这位锦衣卫指挥使脚步轻得如同猫儿,生怕惊扰了天子的沉思。
朱厚照恍若未闻,反而将手中奏疏举到窗前,对着逐渐惨淡的天光仔细打量。
奏疏上的字迹工致秀丽,内容却是无关痛痒的祥瑞奏报。
过了许久,他才徐徐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分外清晰。
“谷大用。这段时间,锦衣卫可有消息传来。”
“回皇爷的话,”谷大用躬身回道,“锦衣卫日夜不绝巡查,但在都城之中,并没有发明任何异常。”
没有异常?
朱厚照仔细琢磨着这四个字,突然之间,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在这个要害时刻,没有异常,似乎就是最大的异常!
烛火突然噼啪作响,在墙壁上投下跳跃的影子。
朱厚照的眉头越皱越紧,他明白感觉到一股暗流在平静的外貌下涌动。
正在朱厚照沉思间,殿外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。刘瑾捧着军报疾步而来。
皇爷,张永派人送来急递!
说是已经锁定了流寇巢穴,正在组织雄师围剿。
“间隔朕给他最后期限,已经不敷半个月。”朱厚照徐徐开口,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,“在这个时间段,他能不能将流寇彻底剿除?”
刘瑾躬身回道:“张永在军报中答复得十分肯定,说一定能剿除,但需要陛下增兵。”
朱厚照这才打开军报,仔细看了一遍,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。
军报内容详实,有理有据。
流寇盘踞在山林,占据地理优势,易守难攻。
王阳明已经派人连攻数十次,每一次都铩羽而归。
军报中还说,若没有期限限制,本可以围而不攻,待流寇粮尽自溃。
但既然天子规定了期限,就不得不采取风险更大的强攻战略。
“这件事你怎么看?”朱厚照突然问道,目光如炬地盯着刘瑾。
刘瑾眼神中闪过一丝鉴戒,过了片刻,才徐徐开口:“奴婢仔细研究了军报,外貌上并没有发明任何纰漏。
但奴婢想起司礼监泄密一事,心中照旧有些担心。”
他抬起头,恰到利益地流暴露忧虑的神色,“若真是张永与文官有所勾通,此时再给他调兵,万一他起了异心,恐怕难以收场。”
殿内一时沉寂,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朱厚照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。
刘瑾这番话,外貌上是在提醒,实则是在给张永上眼药。
若真是张永有异心,恐怕第一个要针对的就是自己。
在刘瑾的内心深处,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意给张永增兵的。
他本以为朱厚照颠末上次的那件事后,会和他有着一样的心思,可接下来的一句话,差点让刘瑾吐出一口鲜血。
“张永想要两万戎马,好啊,朕准了。”朱厚照突然英气干云地说道,似乎完全没有思量其中的风险。
刘瑾明显有些忙乱,急遽上前一步:“皇爷,兹事体大,还需要从长计议,万不可轻率决定啊!”
他的声音因为火急而微微发颤。
“你是担心,张永和王阳明团结,借着剿匪之际,对朕下手?”
朱厚照似笑非笑地看着刘瑾。
刘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奴婢不敢妄加推测,但常言道,防人之心不可无!
张永原本利市握重兵,若是再得两万精锐,恐怕……”
朱厚照淡淡而笑,眼神中多了几分鄙夷:“他若真有这种想法,朕就玉成他。
朕倒要看看,凭着他和王守仁联手,能掀起多大风波。
难道还能攻破朕的紫禁城,将朕罢黜不成?”
刘瑾不住叩首,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皇爷是万金之躯,身负天下之望,怎能因为这件事,亲身犯险。
以奴婢的见解,不如派两名锦衣卫,去传旨让张永回京。
不管他有没有其他想法,先把他关起来再说。”
“何必这么贫苦?”朱厚照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徐徐暗下来的天色。
“他如果然有这个胆量,朕用自己的军力,助他一臂之力,也并无不可!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刘瑾终于明白了其中的要害,抬起头来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“皇爷的意思,是想引蛇出洞?”
“不错!”朱厚照转身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悄悄的光影,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情,“若是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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