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太后的葬礼极其审慎范例,所有礼节流程均由礼部经心操办,一丝不苟。
紫禁城内白幡低垂,宫人皆着素服,连檐角的铜铃也系上了白绢,风中回荡着沉郁的钟声。
逐日晨昏,哀乐齐鸣,百官依品级列队哭临,整个都城都包围在一片肃穆的哀戚之中。
礼部尚书张升率众臣,在灵前跪呈宝册,为张太后恭上尊谥。
孝康靖肃庄慈哲懿翊天赞圣敬皇后!
依照旧制,太后梓宫本应在宫中停灵数月,供宗室勋贵、文武百官乃至命妇依次祭奠。
然而,此时正值改造之际,事务繁杂,首辅李东阳竟主动上书,以国事维艰,宜节哀顺变,早日使太后入土为安为由,发起一日为一月,缩短停灵时间,尽快安葬。
出乎一些人意料,一向体现得孝思感天的朱厚照,竟在文华殿东暖阁含着泪批准了此议。
据宫中的太监追念,天子垂首沉默沉静好久,才用微哑的嗓音对刘瑾说道。
“李阁老老成谋国,所虑甚是。
朕虽不忍遽别太后,亦不得不以社稷为重。”
就是因为这件事,朱厚照在宫中的仁孝之名,传的越来越广!
张太后梓宫遂在一月之后,被安葬在泰陵!
泰陵是先帝朱佑樘的陵墓,这位在汗青上留下一夫一妻隽誉的天子,在刚脱离人世一年多,就迎来了自己的皇后,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样的心情?
梓宫发引那日,一百二十八名杠夫抬起梓宫,仪仗绵延十数里,纸钱漫天如雪。
京中百姓皆伏道旁,看着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太后最后一程。
朱厚照一身孝衣,站在泰陵前,眼神阴暗。
北风吹起他素服的下摆,更显得身形单薄。
他凝视着徐徐闭合的墓门,心中却无悲戚,只冷冷想道。
你与先帝合葬,不知道地府之下,又该如何向先帝控告自己的不孝?
不外朱厚照对此并不担心,先帝虽然宽仁,但并不是不懂是非。
当年他苦熬多年,才得到一部分权力。
刚想大展拳脚,就转眼崩逝!
若他真的泉下有知,当以自己为傲!
张鹤龄、张延龄跪在朱厚照身前,痛哭流涕。
他们从岭南被急召返京,一路栉风沐雨,现在更是哭得险些昏倒。
“陛下天恩,让我兄弟二人参加太后葬礼,隆恩浩大,我兄弟二人谢谢涕零。
太后已经下葬,我们这就回岭南,放心悔过。”
张鹤龄叩首时,额上还沾着黄泥,声音因岭南瘴疠之苦而变得沙哑。
在岭南的发配的日子,让张氏兄弟少了几分狂傲,多了几分谦和。
而张太后病逝,则是让他们彻底失去了狂傲的资本。
此时他们终于明白,他们之所以能够在弘治时横行皇宫,奸骗宫女,并不是他们能力超凡,而是天子宽仁!
当权力重新回到天子手中时,他们外戚的身份就像一个被随意踩死的蚂蚁,基础不值一提!
看着谦卑的两人,朱厚照徐徐开口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太后崩逝,朕心如刀绞,朕让两位娘舅返来祭奠,乃是常情。
这次返来,就不必回岭南了!
回到原籍闲住吧,以后只要放心顺从,不做违法之事,朕可以包管两位娘舅安享繁华。”
朱厚照的话颠末经心琢磨,既显天恩浩大,又暗含申饬。
在政治斗争中,杀人从来不是最终目的,维护手中的权力才是终极目标。
在这个目标告竣之后,适当放出一些善意,则是更好的拉拢人心。
张氏兄弟想起在岭南的凄凉,蚊蚋成群、湿热难当、本地官员的冷眼,哪里还敢迟疑,急遽谢恩!
“罪臣谢陛下隆恩!以后定当听从天职,不负圣恩!”
站在百官前列的李东阳将这一切一览无余。
看着朱厚照在葬礼全程那声情并茂、无懈可击的演出,李东阳内心深处也不禁悄悄赞叹。
天子这一招恩威并施,既全了孝道之名,又示以宽仁,一定会给他在朝野上下赚取不少名誉。
一旁的杨廷和却冷眼旁观,面色凝重。
他注意到天子在抹泪时,眼角余光仍在扫视群臣反响。
在赦免张氏兄弟时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带。
这些都是极细微的控制迹象。
无论从那个方面看,天子都不是一个无知少年,而是成熟的政治家。
这也让他对付接下来出京赈灾的行动,有些担心。
和如此成熟的敌手举行对决,无论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。
仪式既毕,朱厚照才带领百官依次退去。
处理惩罚完太后的葬礼,大明的朝政开始有条不紊的举行。
杨廷和也凭据原本的筹划,整理行装,准备出京赈灾!
看着杨廷和的奏书,刘瑾恭敬站在朱厚照身旁,低声开口。
“皇爷,跟踪杨廷和的人手,奴婢早已经摆设妥当,他若是放心去赈灾,则无事产生。
若他真的心怀不轨,奴婢就让东厂番子,将他直接抓返来!”
朱厚照沉默沉静片刻,眼神满是警觉。
“杨廷和多智,若他真有异心,朕担心你派去的人,基础不大概知道他的行踪。”
刘瑾表情稳定,心中却是骤然一惊。
他没有想到天子会对杨廷和如此看重。
自从上次在朱厚照眼前,丢了脸面之后,这段时间,刘瑾就一直筹办内办事厂。
颠末他千挑百选,终于将内办事厂的人手全部找齐。
在他看来,这群人夺目能干,身手敏捷,一定能完成皇爷交待的所有任务。
他心中虽然有些猜疑,倒也不敢给朱厚照反驳。
“皇爷说的是,奴婢这就付托下去,让他们都再小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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