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瑾的话虽然外貌上客气,但那隐藏在敬重说话下的威胁意味,清晰地刺入英国公张懋的心底。
英国公的传承,是存是续,是延续百年光辉照旧就此断绝?
就在陛下的一念之间!
在以往漫长的岁月中,他贵为英国公,掌中军都督府事,弟子故旧遍布京营,在朝堂之上亦是举足轻重。
志自得满,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。
他本以为凭借自身的基本和影响力,足以掌控或至少影响大部分局面,足以让皇权也投鼠忌器。
直到现在,刀剑加身,皇命如铁,他才骤然惊觉,自己在至高无上的皇权眼前,竟是如此的眇小与不堪一击。
往日煊赫如同潮流般退去,留下的只有酷寒的恐惊。
他苍老的身躯微微颤动,最终,所有的恼怒、不甘,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他徐徐开口,声音沙哑而疲惫。
“刘公公,陛下之命,罪臣自当遵从,不敢有违。
还望陛下念在微臣往日些许苦劳,豁略大度,能从轻发落。”
刘瑾多么人物,早已听出这强撑之下的彻底妥协与无力。
他脸上笑容愈发浓郁,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,只有胜利者的酷寒与讥笑。
“国公爷能这般深明大义,体谅圣心,奴婢真是佩服得紧呐。
您老放宽解,皇爷圣烛万里,明察秋毫,自有公断。”
说罢,他笑呵呵地一挥手,两名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立即上前,“左右搀扶”带着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的国公爷,一步步走向那阴森可怕诏狱。
英国公被带走后,府内一片死寂,只剩下惊魂未定的仆役和蜷缩在角落瑟瑟抖动的舞姬。
然而,刘瑾的行动并未停止。
他站在英国公府中,面色骤然转冷。
他自袖中抽出另一份早已备好的名单,唰地展开,声音尖锐而淡漠。
“皇爷有旨!凡涉京营空饷案之一应人等,无论官职崎岖,配景如何,悉数锁拿,交由北镇抚司诏狱勘问!
若是谁敢阻挡,当场诛杀!”
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在场默不作声的厂卫番子,加重了语气,带着绝不掩饰的杀意。
“你们都给我听清楚、记明白了!
名单上的名字,一个不许错漏!
若是谁胆敢徇私,放走了任何一个,我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,挂在东厂门口示众!”
命令一下,原本就如雕塑般肃立待命的厂卫番子们如同被松开绳索的嗜血猎犬,瞬间发作出惊人的效率与凶悍。
他们凭据名单索骥,精准地扑向都城的各个角落,那些与张懋干系密切、涉嫌贪墨的属官府邸、管事宅院乃至其门下清客的寓所。
这一刻,天子的意志通过东厂和锦衣卫的刀剑与铁链,得到了最充实、最铁血的体现。
街道上,随处可见繁忙穿梭的锦衣卫缇骑和东厂番子,他们面色冷峻,手持锁链枷具,马蹄声急如星火,奔赴各个府邸、衙门乃至虎帐抓人。
这种大范围、高调缉拿勋贵团体及相关官员的可怕局面,都城已是许多年未曾得见了。
一股肃杀的气氛如同实质的阴云,沉沉包围了整座都市,人人自危,朝野震动。
颠末一夜喧嚣而可怕的繁忙,黎明时分,大明都城终于委曲规复了一种外貌上的平静。
但气氛中弥漫的紧急与恐惊,却如同尚未散尽的硝烟,久久无法散去,深入骨髓。
……
……
兵部尚书许进得知都城内的消息。
心中恐惊万分,如坠冰窟。
他第一时间便仓促忙地赶往内阁值房,甚至顾不得平日里的仪态,来见首辅李东阳。
看着许进眼中难以掩饰的忙乱与忧惧。
李东阳慢条斯理地品着案上的一盏清茶,示意许进坐下,语气波涛不惊。
“季升,何事如此惊骇?”
许进委曲坐下,身体前倾,压低了声音。
“元辅!您难道还不知?
昨夜陛下竟下令,东厂和锦衣卫突袭英国公府,将英国公下了诏狱!
厂卫随后放荡抓人,名单罗织甚广,如今京营将领人人自危,各卫所衙门几近瘫痪!
陛下此举,未免太过酷猛火急,下官实在担心国本动摇,酿成大祸啊……”
李东阳徐徐放下茶盏,微微一笑。
“季升,稍安勿躁。
英国公乃勋贵之首,树大根深,盘根错节。
陛下行此雷霆手段,将其擒入诏狱,也不外是个形势。
以我看,用不了几天,英国公就能毫发无损被放出来。”
许进脸上满是担心。
“从这次的情况下,陛下似乎并不是走走形势啊!”
“陛下大概有刻意,可若是勋贵强烈反弹和动乱,陛下一定会放弃!”
“若是陛下对峙呢?”
李东阳淡淡笑道:“于我辈而言,这未必全是坏事。”
这还不是坏事?
许进看着平静淡然的李东阳,有些想不通!
“都城坊间都在口口相传,说陛下有太祖的风采!”
太祖风采?
李东阳冷冷一笑。
太祖当年严刑酷法,将官员视做奴仆,随意杀戮,他有什么风采?
“大明立国已经一百多年,许多事情早已经深入骨髓,即便陛下有心做太祖,也基础不大概乐成。”
许进闻言,眉头依然紧锁,内心的担心并未减轻分毫,他表达了自己的见解。
“陛下如此强硬酷烈,丝绝不留转圜余地,实非国度之福啊!”
君王过于强势,乾纲独断,视朝堂制衡如无物,对付大明来说,绝非祥兆。
大明需要的,是像先帝那样的宽仁之主,虚怀纳谏,方能调和阴阳,稳定朝局;
而非非是重演太祖高天子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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