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
张永停住了,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。
“皇爷!不可啊!
王守仁麾下虽非边军主力,但其亲信卫队皆是挑选的精锐。
这些人数虽只数千,却皆是亡命之徒,战力不俗!
若让他们来到皇爷御前,万一提倡疯来,冲撞了圣驾。
奴婢……奴婢就是百死也难赎其罪啊!”
大明老例,文官带兵,为了包管令行克制。
会从家属亲朋中挑选一部分人,充当官员的亲信。
他们或是家奴,或为亲卫。
他们与文官长处高度绑定,遇到事情也悍不畏死,英勇无比!
这些人在剿除流寇的体现,张永最清楚!
别说天子身边只有寥寥几十人,就算再多十倍恐怕也不是他们的敌手啊!
若真让数千心怀异志的叛军靠近,局面瞬间就大概失控!
到时候,第一个被碾碎的,大概就是他自己。
朱厚照看着他脸上真切的惊骇,嘴角勾起一抹酷寒而暴虐的弧度。
那是一种掌控一切、视众生为棋子的漠然。
“冲撞朕?”
朱厚照似乎听到了一个笑话。
“你当朕以为朕毫无预防吗?
你当朕选这落雁坡,是随意为之吗?”
他抬手指向四周看似平静的雪原山峦。
一声怒喝!
“现身!”
随着朱厚照一声令下,原本平静无比的山林中,立即出现了无数人影。
这些人一个个身着铠甲,手持火器,眼神中杀意昂然。
张永心中恐慌不安,但眼神照旧被他们手中的火器吸引。
火器像火铳,可似乎又有些差别。
黑管都是有,但火铳之上的圆盘是什么东西?
张永虽然不知道这个火器的名字,但依旧能感觉到其中无尽的杀意!
他可以清楚的感知到,如果此时天子一声令下,自己带出的这些人,恐怕片刻就会尸横遍野!
张永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。
“皇爷谋略过人,即便武侯重生,也难及皇爷万一。
这件事,是奴婢多虑了!”
朱厚照淡淡开口,声音依旧酷寒砭骨!
“此地,沟壑纵横,阵势险要。
就是朕为他们选好的宅兆!
朕已布下天罗地网,只等他们前来。
届时,关门打狗,瓮中捉鳖。
朕要亲眼看着,将这些敢于叛逆朕的乱臣贼子,诛杀殆尽,一个不留!”
“杀!”
“杀!”
“杀!”
无数人回应,声音低沉,却坚强不移!
这些声音,同数九寒天里最凛冽的冰水,从张永的头顶浇下。
瞬间冻彻了他的四肢百骸,连魂魄都在这一刻僵硬了。
寒!透骨的寒!
他原本以为,天子的目标只是王守仁等几个首脑人物,最多再清算一批焦点党羽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天子的杀心如此之重,胃口如此之大!
他不是要抓,是要杀!
不是杀几个领头羊,是要将王守仁以及他带来的所有亲信卫队,整整几千人,全部坑杀于此!
这……这简直是要用鲜血染红这片山林啊!
朱厚照轻轻挥手。
适才还杀意昂然的士卒,瞬间隐藏在山林中。
四周沉寂无声,只有风徐徐吹过。
张永模糊间,都以为适才产生的一切,不是真实的。
他跪在地里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起来。
不是因为严寒,而是因为那扑面而来的、险些凝成实质的血腥气息。
他似乎已经听到了利刃割开喉咙的嘶响,看到了残肢断臂铺满大地的惨状。
几千条人命……天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就要尽数葬送于此!
天子一怒,浮尸百万!
这躺在书中的话语,将在本日酿成现实。
大概更准确的说,明朝天子太多年的沉寂,已经让人忘记了这句话!
忘记了天子的威压,天子的杀戮!
朱厚照将张永的恐惊一览无余,却丝绝不为所动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仁慈?宽恕?
在帝王的权术眼前,那不外是软弱可欺的代名词。
他就是要通过这次血腥的清洗,用最暴虐、最暴烈的方法,向所有人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。
叛逆天子,挑战皇权,下场只有一个——永世不得超生!
他要震慑的,不但仅是眼前这些参加叛乱的文官。
更是朝堂上那些还在张望、还在首鼠两端、甚至暗中觊觎的各方势力。
他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蝇营狗苟。
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一想到本日落雁坡的惨状,就心惊胆战,不敢越雷池半步!
只有这样,用无数叛逆者的头颅和鲜血铸就的绝对威严。
才华压服一切阻挡的声音。
才华为他接下来将要推行的、触动无数人长处的“新政”,扫清最直接的障碍。
改造需要魄力,更需要铁腕。
不将旧有的阻碍连根拔起,碾成齑粉,新的秩序就永远无法真正创建。
“怎么?”
朱厚照见张永久久不语,只是颤动,语气转冷。
“怕了?照旧……心有不忍?”
张永一个激灵,从尸山血海的理想中惊醒。
他看到了天子眼中那一闪而逝的、对自己最后耐心的消磨。
他知道,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。
同情?
他自己就是泥菩萨过江,自身难保!
他猛地以头抢地,声音嘶哑却坚强,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断交。
“奴婢不敢!奴婢遵旨!
皇爷算无遗策,此等叛臣贼子,人人得而诛之!
奴婢定会设法让王守仁及其亲卫,悉数进入皇爷设下的天罗地网,绝不让一人走脱!”
他现在唯一的生路,就是成为天子手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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