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守仁的将令已下,中军迅速变阵。
突击手快步上前,在刀盾兵掩护下于阵前列队。
弓箭手箭镞斜指苍穹,蓄势待发。
随着一声令下,第一队五百散兵悍然前冲。
与此同时,弓弦震响,一片乌云般的箭矢咆哮着越过冲锋士卒的头顶,向着落雁坡两侧的山林笼罩而去!
“举盾!”
山林中传来军官的厉喝。
朱厚照的新军虽装备精良,但这突如其来的箭雨多少打乱了他们的射击节奏,部分火铳手被迫举行规避。
趁着这稍纵即逝的清闲,第一队散兵乐成突进了更近的间隔。
虽然依旧不绝有人倒在火铳的精准点射和零散击中,但已不似先前那般任人宰割。
第二队、第三队依令轮替打击,战场立即陷入焦灼。
火铳的轰鸣、箭矢的破空、兵刃的撞击与士卒的嘶吼惨啼声稠浊在一起,谱成一曲血腥的乐章。
王守仁的亲卫悍不畏死,以巨大的伤亡为代价,竟真的将战线一点点向前推进。
甚至有几处已然靠近了山林边沿,开始了短兵相接!
朱厚照立于坡顶,俯瞰着下方血肉横飞的战场,眼神依旧酷寒。
眼见一处防地在对方悍不畏死的打击下略显动摇。
他冷哼一声,随手取过身旁侍卫捧着的强弓。
朱厚照信手拈起三支雕翎箭,也不见如何对准,猿臂轻舒,弓开如满月!
“嗖!嗖!嗖!”
三声尖厉的破空声险些叠在一起!箭去如流星,速度快得肉眼难辨!
下方战团中,三名方才突破防地、正挥动战刀势头最猛的叛军校尉,险些是同时身体剧震,咽喉、面门、心窝各中一箭!
箭矢携带的巨力将他们带得倒飞出去,当场毙命!
这一手神乎其技的三箭连珠,瞬间震慑了全场!
无论是正在打击的叛军,照旧奋力防守的新军,都不由得为之一滞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坡顶那个挽弓而立的身影。
“陛下神射!”
谷大用率先冲动地高呼。
“万岁!万岁!”
新军将士的士气蓦地高涨,发作出震天的欢呼。
就连身处后阵指挥的王守仁,目睹此景,心中亦是情不自禁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与寒意。
他深知,天子此举,并非单纯的武勇炫耀。
而是在这要害时刻,以绝对的小我私家勇武,重新奠定了战场的气势。
此等箭术,此等心性,若是身世世家,当可为大明一代名将!
朱厚照徐徐放下强弓,面色平淡,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敷道的小事。
但他这三箭,却比任何鼓声命令都更有效地稳定了军心。
稍显被动的态势,瞬间被逆转。
士气高涨,气势如虹!
人人奋勇,个个争先!
看着方才稳住的局面,被重新压制,王守仁脸上闪过一丝担心。
两军对垒,士气为先!
一鼓作气,再而竭!
自己带出的亲卫、死士多是颠末数代恩养,早已经和自身高度绑定,生死相关。
只要自己不下令退却,他们一定绝不畏惧,誓死拼杀!
可问题在于,士气一旦被再次压制,想要翻盘,难如登天。
既然如此,强拼已为不智。
顺势败退,将陛下引到西山,才华一战而胜!
王守仁心思转动,决定凭据之前的筹划行事。
“传令!各部瓜代掩护,向西山偏向退却!”
命令下达,本就苦战已久的亲卫如蒙大赦,迅速脱离打仗。
如同退潮般向西山溃去,虽显忙乱,但基础的建制尚在。
“皇爷!叛军崩溃,让奴婢带人追上去,定能将王守仁擒来!”
谷大用见状,立即请命。
“不必了。”
朱厚照抬手阻止,目光锐利如鹰,扫视着王守仁部退却的门路和秩序,
“你看他们,虽败不乱,退却有序,辎重旗帜并未完全抛弃,显是早有预谋的退却,而非溃败。”
他指向西山偏向:“他退往西山,那里阵势险要,沟壑纵横,易守难攻。
若朕所料不差,张永那个首鼠两端的东西,恐怕早已率其京营主力,在西山设好了伏击圈,正等着朕的追兵一头撞进去呢。”
心存叛逆的下属,就如同出轨的女人,即便你有心原谅,干系也再难回到过往。
对付这一点,朱厚照早有预料。
他早有预案,倒也不慌不忙!
大概更准确的说,张永就是这个历程的一个棋子。
他要使用这颗棋子彻底激活一股势力,那就是摇摆不定的勋贵!
谷大用闻言,气得咬牙切齿:“张永这个狗东西!竟敢叛逆皇爷,认真该千刀万剐!
早晚有一天,奴婢要寝其皮,啖其肉。”
朱厚照语气转冷,带着决断,
“之前按兵不动,是为了引蛇出洞,看看这水面下毕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。
如今王守仁、张永乃至他们背后的文官势力都已图穷匕见,我们还等什么?”
他猛地一勒马缰,调转马头,面向都城偏向,声音斩钉截铁:
“传朕旨意,全军暂时休整,养足精力后,随朕回京!”
谷大用大吃一惊,立刻劝阻:
“皇爷三思!
如今在都城之外,天高海阔,皇爷可自由发命令,变更天下戎马勤王!
若是现在回到都城,万一……万一被他们困在宫中,封闭消息,那可就……”
他顿了顿,提出一个更稳妥的战略:
“要不然,皇爷先写一道密诏,让汪直立即放弃边镇,率精锐边军敏捷回京勤王?
此策虽大概暂时舍弃些许边地,但能确保皇爷安危万无一失!
山河社稷,皆系于皇爷一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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