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有谁愿意为朕分忧?
面临朱厚照的询问,勋贵们将头埋得更低。
无人敢与天子对视,也无人作声应答。
这团体的沉默沉静,自己就是一种无声的抵抗。
朱厚照期待片刻,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和终于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绝不掩饰的凛冽寒意。
他猛地从白虎皮软榻上站起身。
“好,很好!”
他声音蓦地拔高,带着雷霆之怒。
“尔等身为大明勋贵,钟鸣鼎食,爵禄世袭。
本日之尊荣,毕竟是得了谁的膏泽?!”
他目光如电,刺向每一小我私家:
“是太祖高天子!是太宗文天子!是我朱明皇室!
尔等本日所享的一切,皆源于我朱家天下!
如今国度有难,逆贼窥伺,正需尔等勠力同心,扞卫社稷之时!
可你们呢?”
他的声音布满了挖苦与痛心。
“一个个食君之禄,却不肯担君之忧!
在此首鼠两端,张望风色,盘算得失!这是什么行为?
这是忘本!这是负恩!”
朱厚照向前踏出一步,强大的压迫感让前排的勋贵险些想要退却。
“你们身受的是大明的膏泽,是皇室的膏泽!
不是李东阳的!不是文官团体的!
更不是你们自己凭空得来的!
身受皇恩,却不思报效,只知苟安营私。
朕倒要问问你们,可对得起身上这袭蟒袍?
可对得起祠堂里供奉的列祖列宗?!”
他开始一一历数,声音铿锵,如同敲打着每小我私家的魂魄。
“想想你们的先祖!
或是追随太祖,驱除鞑虏,规复中华,百战沙场,马革裹尸!
或是帮手太宗,靖难定鼎,开辟边疆,扬威域外!
那是多么的英雄气概,多么的忠义肝胆!可再看看你们现在!”
他的手指险些要点到那些低垂的脑袋上:
“蜷缩在京师的繁华窝里,贪恋权位,却畏惧刀兵;
只顾着维护那点可怜的嫡长传承,却将先祖以血火挣来的‘忠勇’二字抛诸脑后!
先祖的荣光,都快被你们这身软骨头给磨尽了!
朕,都替你们感触羞愧!”
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,绝不包涵,将勋贵们最后一点遮羞布也彻底撕碎。
他们被骂得面红耳赤,汗出如浆,有些人甚至身体都开始微微颤动。
先祖的劳绩与自己的怯懦形成鲜明比拟。
天子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的尊严。
眼见少年天子动了真怒,勋贵那股誓死抵抗心理终于彻底瓦解。
“臣……臣愿往!”
终于,有人遭受不住这压力,颤声开口。
“臣也愿为陛下效死,讨伐逆贼!”
“臣愿往!”
……
……
一时间,请命之声此起彼伏,虽然缺乏底气,却再无人敢沉默沉静。
朱厚照冷眼旁观着这局面,心中的怒意稍平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他知道,这只是迫于压力的屈服,并非真心归附。
但,足够了!
只要踏上战争的呆板,他们都市成为斩杀文官的刽子手。
到那时,他们之间的干系就会出现裂缝。
只要有裂缝,自己就有信心让裂缝不绝扩大,直到不可缝合!
朱厚照重新坐回软榻,取过早已准备好的诏书,递给敬重上前的孙应爵。
“怀宁侯,既然你主动请缨,朕便命你为平贼上将军。
持此诏书,调拨京营戎马,马上准备,征讨王守仁!
其余众人,由你统一调治!
有功朕必赏,有罪朕必罚!
望你不负朕望,早日荡平叛逆,凯旋回朝!”
“臣,领旨!必不遗余力,以报陛下!”
众勋贵如同打了败仗的溃兵,灰头土脸地退出乾清宫。
朱晖表情铁青,胸中堵着一口恶气,险些要爆炸。
折腾了半晌,最后就自己被天子一撸到底!
这是什么事啊?
他快走几步,一把拉住正要急遽拜别的平江伯陈熊。
陈熊是他的外甥。
他心中烦闷,在现在,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“陈熊,你且等等!”
朱晖压低声音,语气中布满了怨愤。
“你瞧瞧!你瞧瞧本日这事!
他们竟敢如此!
说好的同进共退,转眼就把我等卖了个洁净!简直是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陈熊却像是被火烫到一般,猛地挣开他的手,连退两步。
“保国公!
非常之时,您……您照旧慎言为好!
咱们虽然是至亲,但现在照旧原是应该保持些间隔。
俺怕陛下误会!”
朱晖一下子停住了,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往日里对自己颇为亲近的外甥。
陈熊不敢看他的眼睛,目光游移,急遽增补道:
“保国公,您好自为之,俺……俺先走一步!”
说完,他险些是逃跑般,头也不回地快步拜别,身影迅速消失在宫墙的拐角。
朱晖独自站在原地,望着陈熊消失的偏向,只以为一阵透心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失措,在北风中倍感缭乱。
这世态炎凉,人情冷暖,竟在顷刻间展现得如此赤裸!
然而,在无边的恼怒与寒心之后。
朱晖心底深处,却又出现一丝扭曲的快意。
京营的真实情况,他这个曾经的掌舵者再清楚不外了!
在册兵员号称三十八万,实则能点验到的,不外十四万余。
其中充斥着大量的空饷名额和挂名差役。
而真正具备战斗力的焦点精锐,满打满算,绝不会超过三万人!
先前汪直带兵前往西北边镇,已经抽走了险些所有的能战之兵;
此番王守仁出京剿寇,又将剩下为数不多的青壮气力带走泰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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