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,气氛湿润而粘稠,稠浊着经年不散的血腥味。
刘瑾端坐在廊道中央的太师椅上。
在他眼前,三名原诏狱的看管。
总旗赵奎、小旗孙海、狱卒钱老三,被剥去了官服,满身血迹斑斑。
他们身上布满了鞭痕和新烙的焦印,身体因恐惊和疼痛而无法控制地颤动着。
刘瑾没有说话,只是用一方雪白的丝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修长而洁净的手指。
这无声的压迫,比任何呵叱都更让人窒息。
好久,他才抬起眼皮,目光如同酷寒的针,扫过三人惨白的脸。
他声音阴柔而平缓,却带着透骨的寒意:
“说吧。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时机。
你们认真以为,咬着牙,死扛到底,就能把这天大的事儿扛已往?”
跪在中间的赵奎年纪稍长,强忍着剧痛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刘公公!饶命啊!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!
那李逆手中的东西,小的们就是有十个胆量,也不敢私传啊!”
“不知道?”
刘瑾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幽深的廊道里回荡,显得分外瘆人。
他放下丝帕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可这‘不知道’三个字,能抵得过陛下的天威?
能填得上李东阳那条老命留下的洞穴?”
他语气蓦地转冷,如同冰锥裂地。
“这背后,是那些穿着绯袍、戴着乌纱的大人物们在勾心斗角!
原本呐,跟你们这些蝼蚁一样的脚色,没什么干系。”
他话锋又是一转,带着勾引的意味。
“只要你们老诚实实,把看到的、听到的,哪怕是一丝风吹草动,都给我倒出来。
我保你们能留下一条狗命,甚至还能让你们换个地方,继承当差用饭。”
见无人说话,刘瑾顿了顿,伸出两根手指,随即又徐徐收起一根,语气变得暴虐而玩味:
“适才我说,两小我私家能活。
现在,我改主意了。
一小我私家,只有一小我私家能活。”
他目光如同毒蛇,在三人恐惊欲绝的脸上逡巡。
“谁想活?就把知道的内容说出来?
我听着。
若是都不想活,呵呵,我也绝不强求。”
他三人的面目面目,因非常恐惊而扭曲。
可就是无人开口。
对付这种效果,刘瑾早有预料。
同在一个地方当值,不到万不得已,谁愿意出卖同僚。
不外刘瑾并没有任何忙乱,自己有无数种步伐,搪塞他们。
“你们呐,在这诏狱里当差这么多年,见地过不少玩意儿吧?
‘弹琵琶’、‘梳洗’、‘灌铅’、‘红绣鞋’……
名目繁多,想必是熟得很。
惋惜啊,光看别人享受,自己却没时机亲身‘体验’一番,是不是有点遗憾?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暴虐的戏谑:
“不要紧,今儿个我心情好,定让你们把这诏狱的七十二道佳肴。
细细地、一道不落地品尝个遍!
就从最能舒筋活络的‘弹琵琶’开始如何?”
“弹琵琶”三字一出,跪在最右边的年轻狱卒钱老三彻底瓦解了。
他亲眼见过监犯在此刑下,肋骨被一根根敲出。
如同弹拨琵琶弦一般,那非人的惨嚎和扭曲的形态是他多年的噩梦。
他额头猛地叩首,额头瞬间见血。
“公公饶命!
我说!我说!我什么都说!
只求公公给条生路!”
刘瑾脸上暴露了“公然如此”的满足神色,微微颔首,语气温和了些。
“好啊,识时务者为豪杰。
说吧,我听着。”
钱老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语无伦次地急声道。
“昨夜北镇抚司的崔百户,他来巡视过!
没让小的们随着,独自往深处,往李逆牢房那边去了片刻!
就他一个生人靠近过!
公公,小的就知道这些了!
求公公然恩啊!”
“崔百户,崔秀。”
刘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凌厉的杀机。
他轻轻一挥手,侍立两旁的东厂番子,手中雪亮的长刀没有丝毫犹豫,如同两道闪电般挥下!
“噗嗤!”
“噗嗤!”
利刃分裂肉体的闷响接连响起。
赵奎和孙海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,两颗头颅便已滚落在地。
他们眼睛还瞪得溜圆,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。
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颈断口处汹涌而出,溅了旁边的钱老三满身满脸。
钱老三被这温热的液体一激,整小我私家都僵住了。
还没等他反响过来,一把短刀,已经从他胸口穿过。
钱老三低头看着胸口的短刀,眼神满是恐惊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面无心情的刘瑾,大脑一片空缺。
“为什么?”
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极致的恐惊让他险些失声。
“我……我说了……崔百户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刘瑾徐徐站起身,用那双酷寒的眸子俯视着钱老三,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涛。
“为什么?
你身为锦衣卫,却玩忽职守。
将皇爷的命令视为儿戏,难道还不应死吗?
我本日给你留下全尸,就是法外施恩了!”
他不再看那瘫软在地的钱老三,对东厂番子付托道:
“处理惩罚洁净。”
说完,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纤尘不染的蟒袍,似乎适才只是下令拍死了几只苍蝇。
他迈步向诏狱外走去,阴冷的声音在血腥的气氛中回荡。
“点齐人手。
跟我去北会会那位崔百户,崔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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