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宫那极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徐徐合拢,发出一声闷响,似乎将煌煌天威与俗世阻遏开来。
定国公徐光祚、武定侯郭良、怀宁侯孙应爵等一众勋贵,却无人感触轻松。
几人默契地没有多言,只是用眼神略一交换,便纷纷登上了各自的暖轿。
轿夫们抬着轿子,并未各回府邸。
而是不谋而合地,静默地汇入一条路径,向着定国公府的偏向行去。
定国公府,书房。
侍女送上香茗后便被挥退,阁内只剩下这些世袭罔替的朱紫。
武定侯郭良最先按捺不住。
他猛地将茶盏顿在黄花梨的小几上,发出“哐”一声脆响,温热的茶汤溅了出来。
“定国公!”
郭良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。
“本日这事,透着邪性!
张彩一个左都御史,不外是个二品文官,他哪来的泼天胆量。
竟敢在金殿之上,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,如此与我等勋贵对峙,死咬着京营不放?
他到底意欲作甚?!”
徐光祚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,眼角浸满了疲惫与凝重。
他没有立即答复,只是徐徐端起自己眼前的茶杯,饮了一口。
半晌,他才徐徐开口。
“事到如今,你还看不明白吗?
这件事,其实很简单。
张彩不外是一把刀,一把被人握在手中,用来砍向我们勋贵基本的刀。
他身后,一定有人暗中支持,授意他如此行事。”
“暗中支持?”
郭良眉头紧锁,急速地思索着。
“是焦芳?
他如今在内阁风头正盛,是想借此打压我们,好独揽大权?”
徐光祚徐徐地,坚强地摇了摇头,嘴角牵起一丝苦涩。
“焦芳?他还没这个胆量和魄力,更指挥不动张彩这条疯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逐一扫过在座众人。
“是陛下。”
只管心中已有推测,但当这两个字被徐光祚亲口证实,书房内的气氛似乎瞬间凝固了。
郭良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颓然靠回椅背,表情微微发白。
怀宁侯孙应爵现在也猛地停下了行动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是…是陛下?”
郭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。
“若是陛下暗中支持,那陛下若真知道了京营如今是个怎样的烂摊子,他会如那边理我们?”
他越想越怕,朱厚照登位以来的种种手段,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中闪过。
逼死英国公张懋,将保国公朱晖圈禁府中。
以排山倒海之势勘平李东阳“逆案”,牵连正法者近千……
那一桩桩,一件件,都透着这位年轻天子与他年龄不符的狠辣与果决。
这样的君王,谁能不惧?
徐光祚将郭良的恐惊看在眼里,他沉默沉静了片刻,才徐徐说道:
“陛下颇有心机,京营是个什么样子,他心中岂能真的一无所知?”
他放下茶杯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
“如今,他之所以按捺不动,没有亲自下场,而是让张彩这条恶犬在前面狂吠开路。
无非是因为他手里还没有拿到那份能让我们无法反驳、彻底坐实的证据罢了。
他在等,等一个能名正言顺发作的时机。”
“那该如何是好?”
郭良越发慌了神,一个可骇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“定国公,要不然我们主动向陛下坦诚?
将京营的现状尽情宣露,请求陛下宽宥?
陛下的手段,我是真怕了啊!”
“坦诚?如何坦诚?!”
徐光祚的声音蓦地提高,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厉色。
“若陛下只是想敲打一番,整顿一下空饷,裁撤些老弱,那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。
最多不外是罚俸、申饬,伤不了筋骨!
可你们难道没听到风声吗?”
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众人,压低了声音。
“陛下想要的,基础就不是整顿旧京营!
他是想彻底废弃京营之制,重新努力别辟门户,重练一支完全听命于他的新军!”
他深吸一口气,抛出了那个最致命的消息。
“据我得到的可靠线报,陛下物色的练新军的人选,早已不是我们这些世受国恩的勋臣。”
“莫非陛下想任用文官练兵?”
郭良眼神中闪过一丝鄙夷。
文官夸夸其谈还可以,若让他们练兵简直是笑话!
徐光祚淡淡应道:
“也不是那些夸夸其谈的文官,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九边!”
“什么?”
一直强自镇定、安坐如山的怀宁侯孙应爵,现在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,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
他太明白徐光祚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了!
练新军,就意味着旧的京营体系会被彻底抛弃。
他们这些依附在京营身上吸血的勋贵,将失去最大的权力和财产泉源。
而选用与都城毫无扳连、唯天子之命是从的边将入京掌兵。
更是便是将他们这些勋贵彻底边沿化,踢出权力的焦点圈!
如果然到了那一步,他们这些世代勋贵,就真的成了无根之木,无源之水。
空有爵位,却再无实权,彻底沦为任人宰割的摆设!
“三日!三日后陛下就要亲临西大营核查!”
孙应爵的声音因为火急而显得有些嘶哑,
“定国公,眼下迫不及待,到底该如何应对?
您得拿个主意啊!”
徐光祚看着眼前已然乱了方寸的两人,眼中闪过一丝庞大难明的神色。
有无奈,有断交,也有一丝属于老派贵族的自满。
他重新坐直了身体,规复了往日的沉稳,只是语气中带着一种背水一战的冷硬:
“慌什么!”
他低喝一声,镇住局面。
“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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