诛连九族。
这四个字,如同四把冰锥,狠狠刺入三位老臣的心脏。
院子里死寂一片,连先前恼怒踱步的刘大夏也僵在原地,表情灰败。
刘健闭着眼,努力在平复心情。
谢迁则死死盯着刘瑾,如果目光能杀人,刘瑾早已经灰飞烟灭。
“刘瑾。”
刘健终于开口,声音比适才越发沙哑,却也奇异地规复了一丝沉稳。
“刘文泰已死,至于你说他的口供,到底是真是假,这件事谁能证明?
若真是我等谋害了先帝,先帝临终时,又怎么将国度大事托付?”
刘健到底是首辅多年,一张口就抓住了事情的要害。
“你我都是明白人,就不要绕圈子了。
我只问你一句,陛下,毕竟想要什么?”
他睁开眼,目光锐利地射向刘瑾。
他不再胶葛于弑君罪名的真假,而是直指焦点。
陛下想要什么?
这是一种谈判的姿态,意味着他认可了自己处于绝对下风,开始在绝境中寻找生意业务的筹码。
刘瑾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。
他喜欢这种智慧人,明白审时度势。
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,什么时候该服软。
“刘阁老公然是明白人。”
刘瑾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曳撒的袖口。
“皇爷要的,适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
京营这个烂摊子,需要有人担着。
你们三位,德高望重,由你们来认下这主导贪腐、致使京营糜烂之罪,最符合不外。”
“绝无大概!”
刘大夏猛地抬头,目眦欲裂。
“刘瑾!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!
但要我刘大夏认下这莫须有的贪腐罪名,玷污我一世清名,除非我死!”
“时雍!”
谢迁低喝一声,制止了刘大夏更猛烈的言辞。
他看向刘健,两人眼神交汇,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。
硬顶下去,只有死路一条,并且会牵连家属。
眼下唯一的生机,在于刘健那句“陛下想要什么”。
刘健深吸一口气,徐徐道。
“刘公公,京营之罪,小大由之。
若按贪腐空额论处,自是死罪。
但若只是识人不明,督察不力。
大概,尚有余地。”
刘瑾嗤笑一声,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:
“刘阁老,到了这个时候,还跟咱家玩文字游戏?
识人不明?
那数百万两雪斑白银去了哪里?
数万空额吃了这么多年,一句督察不力就想揭过?
皇爷要的是震慑,是敲山震虎!
不杀几只领头的大老虎,如何能整顿朝纲,如何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?”
他踱步到刘大夏眼前,看着他因恼怒而扭曲的脸,轻飘飘地说。
“刘尚书,您适才说悉听尊便?
好气节!
可您别忘了,您那刚满月的小孙子。
您那在湖广故里耕读的族人。
他们是否也愿意陪着您,一同悉听尊便?”
刘大夏如遭雷击,满身一震。
背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,只剩下粗重的喘气,带着绝望的呜咽。
刘健的背脊也微微佝偻了下去,最后的荣幸心理被彻底击碎。
他沉默沉静好久,似乎一瞬间老了十岁。
“若我等认下京营主导贪腐之罪。
陛下,果然能保全我等家人?”
刘瑾上暴露一丝真诚了些许的笑意,但眼神依旧酷寒:
“刘阁老放心。
皇爷金口玉言。
只要三位认罪画押,对外只说是尔等自私自利,结党营私,致使京营松弛。
皇爷念在三朝老臣,年事已高,必会从轻发落。
儿孙族亲,皆可保全,甚至日后未必没有起复的时机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谎话,但在场合有人都需要这个谎话。
刘健徐徐低头,他已经明白了朱厚照的用意。
先帝的死涉及皇室脸面,自然不能将这一切公之于众。
要想将他们治罪,只能借着京营这件事。
但刘健知道,这并不是天子全部的心思。
文官颠末百年生长,已经到了足以制衡皇权的田地。
陛下这样做,就是要不绝削弱文官的气力。
而自己身为文官的首脑,断然不能牢固在家颐养天年。
他必须有罪,也必须认罪。
只有这样,才华最大限度的消除文官的影响力。
好谋划!
真是好谋划!
虽然刘健心中满是愤慨,但也不得不认可,天子这一招,真是的可骇。
“好,好,”
刘健喃喃道,似乎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他瘫坐在太师椅上。
“拿纸笔来。”
“元辅!”
刘大夏痛呼一声,想要阻止,却被刘健用眼神制止。
刘健眼神里布满了疲惫和无奈。
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。
自己如果不乖乖照办。
刘大夏别过头去,两行老泪终于滑过布满皱纹的面颊。
泪水滴落在青石板上,瞬间散开,消失不见。
刘瑾满足地拍了拍手,立即有小太监端着笔墨纸砚,悄无声息地进来,放在花厅的桌案上。
刘健颤动着手,拿起笔,沾墨,在那铺开的宣纸上,写下了第一个字。
罪……
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,沙沙作响。
在这死寂的庭院里,显得分外难听逆耳。
阳光透过古柏的枝叶,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恰好落在刘健苍老的手和那正在书写的“认罪书”上,似乎一场无声的献祭。
谢迁闭上眼,不忍再看。
他知道,随着这份认罪书的写成,他们小我私家的名节、政治生命都将终结。
他们就从士人的首脑,酿成被嘲弄的东西。
多年清白自守,竟然以这样的方法竣事,真是令人难受啊!
刘瑾奸贼,若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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