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照的话,在焦芳与刘瑾心中激起惊涛骇浪。
两人瞬间醒悟,背后沁出一层盗汗。
焦芳喉头转动,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沙哑,小心翼翼地问道:
“陛下的意思是西北也并非海不扬波,只是那雷霆,尚在乌云深处蓄势,未曾劈落?”
朱厚照徐徐颔首。
“一定如此。
这三处是明晃晃的佯攻,意在吸引我大明主力。
西北的沉默沉静,才是需要鉴戒的致命一击。
他们在等,等我们四处救火,精疲力尽,等京畿空虚……”
倭寇看似凶悍,但这群畜生,脑子依旧在未开化状态。
杀人越货,大概能逞一时之勇。
但说到攻城掠地,他们不外是一群乌合之众。
西南的土司优势是山林,脱离山林,他们依旧难有作为。
女真人虽然强悍,但颠末成化犁廷之后,元气大伤。
这三处都不敷威胁大明安危。
能威胁大明的安危的只有一处,那就是西北。
听到朱厚照的阐发,焦芳瞬间气愤值拉满。
“大明朝局竟然还如此吃里扒外之人,若是让臣知道,臣一定要将此人心,挖出来喂狗。”
刘瑾接口道:“对付这样的莠民,喂狗太自制他了。
以奴婢看,照旧将他们凌迟,最为过瘾。”
朱厚照淡淡说道:“刘瑾,传朕旨意,速让朝中重臣商议此事。”
刘瑾应了一声,快步拜别。
朱厚照看了焦芳一眼。
“焦阁老,等众人来了之后,你还要陪朕演一出戏。”
……
……
在京阁臣、尚书等焦点重臣被敏捷召见。
当刘瑾将三方紧急军情再次公之于众时,殿内似乎被瞬间抽闲了气氛。
有人倒吸冷气,有人表情煞白。
更有几位老臣身形微晃,全靠身旁同僚暗中扶持。
一股大难临头的恐慌,无声地弥漫开来。
御座之上,朱厚照面沉如水,看不出丝毫惊骇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,目光如同岑寂的猎手,徐徐扫过下方每一张面貌。
“烽烟四起,社稷危殆。
朕,想听听诸位的见解。
对此危局,该如何应对?”
一阵难堪的沉寂。
不少官员眼观鼻,鼻观心,不敢在这等敏感时刻轻易出头。
兵部尚书陆完,沉吟着出列。
“陛下,臣大胆直言。
此事,大有蹊跷!”
“哦?”
朱厚照眉梢微挑,身体微微前倾,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,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赞叹。
能一路攀登走到这个位置的人,有一个算一个,都是人精。
三方同时有警,很显然是有人暗中谋划。
可群臣为怕惹火上身,都一个个选择了沉默沉静。
到最后照旧耿直的陆完,率先捅破这层窗户纸。
“陆卿以为,蹊跷在那边?”
陆完深吸一口气,沉声应道:
“我大明立国百五十年,武备或有松弛。
然各地卫所、边镇、巡检司之框架犹在。
驻防军力皆有定命,绝非不设防之地!
建州女真虽悍勇,终究是部落散居,难成铁板一块;
西南土司虽众,向来相互猜疑,难以真心团结;
东南倭寇虽狡猾凶残,然多系海上流寇,缺乏基本。
何以此次,三方贼寇皆能如入无人之境,势如破竹,连克我坚城要隘?
此绝非夷狄突然得了天助!
如臣预料不错,此间若无人里应外合,泄露我军布防虚实,引导贼寇避实击虚,甚至暗中开放流派,绝难至此!”
“内应?”
朱厚照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,目光却骤然锐利起来。
他徐徐扫过殿内每一位大臣的脸,似乎在审视他们皮囊下的忠奸。
他刻意让这沉默沉静延长了几息,让“内应”二字在每小我私家心中发酵,才继承问道:
“三处边陲,相隔何止万里,竟能同时举事,皆赖内应!
好啊,好见地!
陆尚书,依你之见。
谁人,能有如此翻云覆雨之手,如此通天彻地之能,可于庙堂之上,左右这般祸乱天下的危局?”
陆完感觉到那目光如山般的压力,将那个危险的推测说了出来。
“此人能量巨大,对我朝军政秘密、边防虚实洞若观火。
其身份恐怕非是寻常州府仕宦所能企及,极大概是深得陛下信重,身处枢要之地的朝中重臣!”
“朝中重臣?”
朱厚照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,反而让殿内温度骤降。
他摊开手,饶有兴致指向殿内济济一堂的官员。
“如今能站在这文华殿内,与朕共商国事的,哪位不是我大明的股肱之臣,社稷栋梁?
陆尚书,你报告朕。”
他的声音蓦地转厉。
“到底是谁?
是谁吃着大明的俸禄,享受着万民的扶养,却行此猪狗不如、病国殃民、形同谋逆之事?”
这一声质问,如同惊雷炸响。
群臣无不色变,纷纷低下头,不敢与天子那灼人的目光对视。
气氛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猜疑与恐惊,相互之间甚至开始下意识地保持间隔。
陆完心中悄悄叫苦,他虽然能猜到是有人暗中指使。
可若是让他说出是何人所为,他也说不出所以然。
古语有云,捉人捉赃,捉奸捉双。
自己基础没有任何证据,冒然指证,并非明智之举。
“陛下恕罪,到底是谁?臣实在不知啊。”
朱厚照淡淡一笑,示意陆完不必张皇。
他徐徐踱步,然后在焦芳眼前停下。
“焦阁老,你身为内阁首辅,总领秘密,协理朝政,权势亦可谓日盛。
朕来问你。”
他微微前倾,目光锁定焦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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