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府,书房。
烛火摇曳,将杨廷和与王鳌的身影投在墙壁上。
窗外月色凄迷,更添几分诡秘。
王鳌难掩语气中的一丝兴奋,压低声音道:
“杨阁老,陛下公然如我们所料,决意御驾亲征了!
只有他脱离都城,去往南方,西北那颗埋藏最深的棋子才华动起来!
陛下心气极高,若是不让他彻底经手失败,他断然不会明白。
他那一套锐意进取、打压旧族的新政。
在这盘根错节的大明天下,基础行不通!”
杨廷和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。
他听完王鳌的话,眼中非但没有喜色,反而擦过一丝更深沉的疑虑。
“济之,”
杨廷和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审慎。
“此事,你不以为太过顺利了吗?”
王鳌一愣,有些不解:
“顺利?
阁老何出此言?
我们多方策划,费经心机才……”
杨廷和抬手打断了他,目光如幽潭般深不见底:
“陛下虽然年幼,却绝非简单的敌手。
这一点,在以往的数次比武中,已经得到了重复验证。
你仔细追念,他初登位时,是如何以雷霆手段清除王岳,稳固内廷的?
又是如何一步步瓦解当初势大的内阁,将权力收归己用的?
他推行那些看似离经叛道的新政,看似冒失。
可哪一步不是看似险棋,最终却都步步为营,稳住了局面?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凝重。
“可以非常肯定地说,他登位以来的每一步。
在事后看来,大概手段猛烈,但大偏向险些都没有做错。
若非如此,也不会让他逐渐挣脱掣肘,将朝局局面完全掌控在手中,让我们如此被动。”
王鳌皱了皱眉,有些不平.
“阁老,这又能说明什么?
陛下虽然心思深沉,手腕凌厉,但他到底照旧个少年人!
宁王动摇的但是他的山河,他的社稷!
天子最在意的是什么?
无非是身下那把龙椅,是手中无上的权势!
宁王同样是朱家子孙,身上流着太祖的血脉,理论上同样有入主紫禁城的资格!
这样一小我私家突然在南方举起反旗,公然挑战他的权威,他岂能不忙乱?
岂能不如坐针毡?
御驾亲征,以最快的速度扑灭叛乱,维护皇权尊严。
这正是最直接、最切合他性格的反响啊!”
杨廷和沉默沉静了片刻,烛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。
好久,他才徐徐开口。
“你我都知道,这场‘宁王之乱’,并非是外貌看上去那么简单……”
王鳌眼中精光一闪,接口道:
“但是陛下他不知道啊!
这就对了!这正是我们的时机所在!
若陛下按兵不动,坐视不理。
一旦宁王的兵锋有所希望,霸占几座重镇,造成更大的声势。
到时候,恐怕都不消我们再去暗中推动什么,宁王自己心中的念头,就会猖獗滋长!
毕竟,那是九五之尊,天下之主的位置……”
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勾引。
“试问朱家子孙,谁又能真正放弃这个位置的诱惑呢?”
杨廷和再次陷入沉默沉静,他在推演这件事的大概性。
陛下掉臂众人阻挡,不但御驾亲征,还带走了兵部尚书陆完,前去戡乱。
从这个效果看,他简直对这件事非常重视。
兵部尚书陆完,可以说是朱厚照目前最信任的文臣之一。
他因为机遇巧合,被天子提拔于微末之时。
以后以后,陆完就成了天子的铁杆心腹。
天子让他执掌兵部,又在前往南昌时,让他随行,这就是证明。
虽然天子阵势不小,但杨廷和照旧隐隐以为有些不对。
基础原因,就是这件事太过顺利了。
自己想要睡觉,天子就送来一个枕头。
这会不会有点太过巧合了。
但他仔细琢磨王鳌的话,似乎也很有原理啊。
陛下如此摆设,是为了他的权势,他的职位。
皇权不容挑战。
陛下的威严同样是如此。
“是啊。”
杨廷和终于徐徐颔首,眼中最后一丝疑虑被某种决断所取代。
“这就是我们谋划的焦点。
宁王之乱只要形成气候,造成足够的震动。
各地那些藩王、豪强,一定会有人按捺不住,动起心思。
正如济之你所说,九五至尊之位,谁不想要?”
自从太宗开始,历代君王,都在做的同一件事,那就是控制和压制藩王。
可陛下倒好,他为了压制世族豪强,竟然让藩王规复保护。
这种奇葩的操纵,简直能在短时间内让世族低头。
但同样给了藩王操纵的空间。
藩王如果不规复保护,他们就是养在圈中的猪。
皇权只要想将他们诛杀,只需要派出一个小吏就能做到。
若真是那样,自己就算再有谋划。
也不大概推动一个没有任何权势的藩王,来一场大张旗鼓的奉天靖难。
藩王之祸,朝中早就有无数人仁人志士,给出了天子谏言。
惋惜天子却一意孤行,这又能怪谁呢?
杨廷和深吸一口气,似乎要将胸中的压抑尽数吐出。
“既然如此,那就让这场我们亲手点燃的狂风雨,来得更剧烈一些吧。
我这就修书一封,寄往西北。
让他们看准时机,开始动手吧。
只有让陛下首尾难顾,局面难以收拾,才华让陛下低头。
也唯有如此,才华让那位雄心勃勃的陛下,真正看清这天下的‘端正’。”
什么样的端正,杨廷和心中很明白。
大明是天下人的大明。
不是一家一姓之大明。
君臣共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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