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唯有你,杨介夫,方可担此力挽狂澜之重任!”
焦芳那石破天惊的话语,如同在平静的文渊阁内投下了一块巨石。
激起的不但是层层荡漾,更是汹涌的暗流。
话音落下,阁内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杨廷和身上。
恐慌、惊奇、探究,种种情绪交错杨廷和的面貌上。
杨廷和端着茶盏的手,在空中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。
饶是他城府深沉,惯于泰山崩于前而色稳定,现在心底也情不自禁地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。
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,竟有片刻的失神与懵然。
什么情况?
一个尖锐的疑问在他心中炸开。
焦芳这是什么意思?
让我去西北督战?!
他飞快地权衡着利弊,思绪如电光火石。
西北的布局确实是他谋划中最要害、也最凶险的一环。
其目的在于借此边患,迫使朝廷改变政策。
停止天子的新政。
但这盘棋,他的脚色是隐藏在都城幕后的执棋者,是运筹帷幄之人。
绝非亲临前线、置身于刀光血影之下的棋子!
若是被派到西北,远离政治中枢,他在京中苦心谋划的人脉与影响力如何维系?
推动政策转向的焦点筹划又如何实施?
更重要的是,西北局面本就是他筹划中要引爆的炸药桶。
若他亲自前去督战,一旦鞑靼真的如预料般破关而入。
造成重大损失,这滔天的罪责与骂名,岂不是要由他杨廷和一包袱担?
届时,不但筹划大概败事,他本人也将身败名裂,万劫不复!
思来想去,千条万条,结论只有一条:绝对不能去!
心中虽已排山倒海,但杨廷和脸上那片刻的凝滞迅速被一种恰到利益的惊奇所取代。
他徐徐放下青花茶盏,眉头紧蹙。
“元辅,此事干系边防安危,社稷基础,实在太过重大!”
他声音略显干涩,带着文人惯有的审慎。
“我于兵法一途,不外是纸上谈兵,略知皮毛,并无丝毫实战履历与博识造诣。
平日议论朝政尚可,若冒然亲临战阵,总督军务。
非但不能助益边关,恐怕只会徒增杂乱,贻误战机,坏了陛下的大事啊!
此等重任,我实在力有不逮,不敢受命!”
他这番说辞,情真意切。
将一个审慎文臣的形象,描画得入木三分。
焦芳那双看似污浊的老眼深处,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。
“介夫啊介夫,
你太过自谦了!
满朝文武,谁不知道你杨介夫博学多闻,学究天人。
智谋之深远,虑事之周详,罕见人及?
陛下亦常赞你‘沉稳能断,堪为柱石’。
以你之才,继承此任,正是人尽其才,物尽其用。
协调各方,稳定局面,绝不会有什么问题!”
他微微前倾身体,目光紧盯着杨廷和。
“就算退一万步讲,你在详细行军布阵、临阵对敌方面略逊于久经沙场的宿将,但这又有什么干系?
方才我已经说了,我大明西北将领,皆是能征惯战之辈,麾下亦不乏精兵强将。
他们所欠缺的,并非战力,而是一个能居中调治、凝聚人心、使各方气力摒弃偏见、形成协力的焦点!而这……”
焦芳的声音蓦地加重,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气力。
“这不正是你杨介夫最擅长的吗?
你在朝中多年,协调部院,平衡各方,素以能凝聚人心、调和鼎鼐而着称。
此番前往,非是让你去出生入死,而是要你这根定海神针,去稳住西北的帅帐!
此等重任,舍你其谁?”
杨廷和心中暗骂老狐狸,句句都堵在他的要害点上。
他沉默沉静片刻,脸上适本地暴露一丝为难与顾虑。
“元辅此言,虽有勉励之意。
但西北边将,多为世袭勋贵或凭战功擢升的骁勇之辈,性情难免骄悍。
我一介文臣,手无缚鸡之力,即便奉旨前去,恐怕也难以真正威慑众人,令行克制。
若命令不可,上下离心,则局面危矣!”
焦芳立即摆手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介夫此言差矣!
论及威望,满朝文武,另有谁能与你相比?
你是陛下的蒙师,是陛下登位之前便亲自指定的讲官!
就连陛下在非正式场合,都以‘先生’相称,这份殊荣,满朝独你一份!
有此身份,便是最大的依仗!
这大明天下,另有哪个边将敢不卖你杨阁老、不卖陛下‘先生’的体面?
除非他不想在大明的版图上待下去了!”
他顿了一顿,似乎不经意间,又抛出了一个更具分量的来由。
“介夫,你应当清楚。
自王守仁以文人掌兵叛乱后,陛下对付文官直接掌兵,内心深处是颇为鉴戒和忌惮的。
但是……”
焦芳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无比肯定。
“你差别啊!
你是陛下最为信重的先生!
陛下对你,既有师生之谊,亦有托付之心!
这份信任,足以冲破任何潜在的猜疑。
让你去西北,陛下放心,朝廷放心,天下人也放心!
试问,如今这大明朝堂,另有比你更符合、更让陛下放心的人选吗?”
杨廷和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焦芳这番话,看似褒奖,实则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。
他心思电转,知道绝不能松口。
西北是他的棋局,他绝不能亲自下场,不然满盘皆输。
他脸上挤出越发恳切,甚至带着几分“惊骇”的神色。
“元辅这番信任与期许,我谢谢涕零,铭感五内!
但是此事确实太大了!
西北边陲,干系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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