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大用将他这番反响看在眼里,眼中擦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,微微颔首:
“王总兵听从臣节,我十分佩服。
不外,国公爷也特意交待了,”
他压低了些许声音,指出他言语中的毛病。
“在此处,只有大明镇国公朱寿,并无陛下。
王总兵还需服膺。”
王勋猛然醒悟,意识到自己适才言语中的疏忽,立刻道:
“是是是,多谢公公提点!
是末将失言了,还请公公千万包涵,莫要怪罪。”
谷大用见他态度如此恭敬,脸上那层公式化的笑容真切了几分,安慰道:
“王总兵不必如此紧急。
国公爷私下对咱家提过,你在大同的差事,办得是相当不错的。
兵带得好,城守得稳。
这次国公爷亲临大同,是有重要的军国要事,需与你劈面商议。”
听到谷大用这番语气和缓、甚至带着一丝褒奖意味的话。
王勋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,终于“咚”地一声落回了实处。
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。
听这意思。
陛下并非来问罪的?
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泰半。
他立刻躬身,语气诚实地回道:
“公公谬赞了!
末将遭受皇恩,委以守土重任,自当不遗余力,拼死报国。
此乃武人天职,实在当不起国公爷如此赞誉!”
就在此时,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被从内推开。
众人目光立即聚焦已往。
只见朱厚照身着一袭利落的玄色箭袖常服,并未戴冠,只用一根玉簪束发。
更显得身姿挺拔,雄姿英发。
他站在门口,晨光熹微中,面目面目虽略带一丝少年的清俊。
但那双眼眸开阖之间,却自然流暴露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与洞察世事的锐利。
“拼死报国,好啊!”
朱厚照目光落在王勋身上,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、却让人不敢轻视的笑意。
“王总兵壮志可嘉,忠心可表,本公闻之,心中甚慰!”
见到天子走出房门,王勋与身后的江彬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立刻抢步上前,齐刷刷地俯身下拜,声音嘹亮而敬重:
“大同总兵王勋,拜见镇国公!”
“大同游击将军江彬,拜见镇国公!”
朱厚照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,尤其在江彬那雄壮的身躯上略微停留了一瞬。
江彬的身材公然威武,这一身腱子肉,若是在后代,即便不从军,也能做个健身达人。
能不能博虎?
朱厚照另有这些疑问。
但就凭他这个身板,两三人恐怕难以将他击败。
他微微抬手,声音中带着几分平淡。
“都起来说话吧。”
“谢国公爷!”
两人谢恩后,方才站起身。
但依旧微微躬身,保持着凝听训示的姿态。
朱厚照踱步到院中,负手而立,直接切入主题。
“王总兵,你可知本公此番悄然来到大同,所为何事?”
王勋方才放下的心又提起了几分。
脑子飞速转动,却实在摸不透这位行事通常出人意料的“镇国公”的心思。
若论边患,如今鞑靼主力正在西北延绥、宁夏一带扣边,攻势甚急。
陛下就算要亲临前线督战,按理也应去陕西三边总督驻地,为何会反其道而行,来到相对平静的大同?
他不敢胡乱推测,只能诚实答复:
“返国公爷的话,末将愚钝,实在不知国公爷深意,还请国公爷明示。”
朱厚照转过身,脸上那抹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:
“如今鞑靼聚集数万雄师,猛攻西北,声势浩大。
王总兵,你久在边镇,对此事,有何见解?”
王勋沉思片刻,审慎地组织语言开口:
“返国公爷,西北诸镇,如延绥、宁夏、甘肃,皆是我大明精锐边军所在。
兵强马壮,城防体系谋划多年,可谓坚如盘石。
只要各镇守将能上下一心,依据险要,防备得法,挫败鞑靼锐气。
待其师老兵疲,自然退去,应当并无大碍。”
朱厚照听罢,淡淡一笑,那笑容中却并无多少暖意,反而带着一丝冷冽:
“城池,确实是坚固的。
戎马,论及装备训练,也未必就落伍于塞外的鞑靼。
但是,王总兵,你统兵一方,历经战阵,可明白一个原理?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,牢牢盯着王勋:
“这世间,最坚固的堡垒,最容易被攻破的,往往并非来自外部的强攻硬打,而是源自内部的腐化与叛逆!”
王勋心中猛地一凛,似乎被一道冷电击中,失声道:
“国公爷,您是说……有人暗通鞑靼,里应外合?!”
朱厚照冷哼一声,语气斩钉截铁:
“不错!
并且,资敌卖国、吃里扒外的活动,在你们这九边重镇。
想必也算不得什么闻所未闻的稀罕事吧?”
王勋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盗汗,他感触一股巨大的压力包围全身,立刻辩解道:
“返国公爷,末将不知啊!
大同镇内,末将敢以身家性命包管,绝无此等事情!”
“不知?”
朱厚照向前迫近一步,声音不高,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“是真不知道,照旧知道了,却不敢说?!”
面临朱厚照那似乎能洞穿肺腑的锐利目光和极重如山的威压。
王勋只以为后背瞬间被盗汗浸湿,额头上的汗珠更是汇聚成流,顺着鬓角滑落。
这种威压太让他紧急了,自己面临千军万马时,也没有像本日这般忙乱。
他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一咬牙,抱拳道:
“国公爷明鉴!
末将确实风闻过一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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