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同城门洞开,明军如铁流而出的消息。
通过种种隐秘的渠道,源源不绝地搜集到牛皮王帐之中。
达延汗巴图孟克端坐在主位上,炭火映照着他表面明白的脸庞。
当最后一份确认朱厚照亲率雄师脱离大同的密报被密探念出时,这位一统东蒙古诸部的草原雄主,细长的眼睛里,骤然迸发出灼热如骄阳般的光芒。
那光芒中,稠浊着难以停止的兴奋。
活捉大明天子!
这个念头,如同最剧烈的马奶酒,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颅,让他满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。
若能亲手擒获这大明天子,他达延汗的威望将直追伟大的成吉思汗!
届时,他将不但是蒙古诸部名义上的共主,更将成为所有蒙昔人心中无可争议的天命所归者。
那些尚且阳奉阴违的西部势力,亦将望风归附。
这扇被叩开的,大概不但仅是大同的城门,而是整个大明帝国北疆的防备链条。
若真能借此时机重创明军主力,活捉天子,大明朝局必乱。
到时他若是想更进一步, 就可以率铁骑南下,在黄河以北创建属国,逐步侵蚀,最终实现黄金家属伟大再起的伟业!
然而,狂喜的海潮在达延汗胸中汹涌荡漾片刻后,便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下去。
他没有因此而掉以轻心。
多年的征战与统治,早已磨砺出他逾越寻常草原首领的深沉与审慎。
在兴奋之余,一种本能的、对异常状况的鉴戒悄然升起。
凭据他这些年收集到的情报。
这位明朝的正德天子朱厚照,行事作风虽然以荒诞、离经叛道,但其人绝非无脑蠢物。
他在朝中种种看似厮闹的活动。
细究之下,往往都隐含深意。
或是在试探,或是在夺权,或是在培养自己的军事气力。
这位小天子似乎一个高超的棋手,在满盘看似杂乱无章的落子中,始终将局面的主动权。
这样的敌手,绝对不可轻视!
达延汗在心中再次申饬自己。
诱饵越是肥美,其下的陷阱大概就越是致命。
朱厚照敢以万乘之尊亲临前线,甚至大张旗鼓变更宣大精锐,是纯粹的少年意气、不知死活,照旧有意为之,尚有所图?
“父汗!”
粗豪的声音打断了达延汗的沉思。
宗子铁力摆户大步上前,他方才听完情报,脸上满是亢奋。
“大明天子自己跑出来了,这是永生天赏给父汗、赏给蒙古的至高荣耀!
您还犹豫什么?”
铁力摆户实在有些不明白。
他这位雄才大抵、用兵果决的父汗,在攻打榆林、延安那些坚固边镇时,是多么的坚决无畏。
怎么如今面临一个看似自己送上门来的、千载难逢的活捉明朝天子的时机,反而显得如此瞻前顾后,重复斟酌?
他按捺不住,声音如同撞鼓:
“父汗!那明朝小天子,在都城里倒行逆施,任用奸佞。
把那些整天之乎者也的文官气得跳脚,在朝中阻挡者众多!
这样一个众叛亲离、只知道厮闹的年轻人,有什么值得恐惊的?”
他挥动着拳头,语气中满是不屑与自信。
“在俺看来,这天子老儿从小金衣玉食,住在金銮殿里,恐怕连真正的刀剑都没摸过频频!
他基础不知道战阵的险恶,草原风雪的暴虐!
以为带着几万人出来晃悠一圈,就能当威武上将军了?笑话!”
他单膝跪地,抱拳请命,声音嘹亮震耳。
“父汗!请您下令!
俺只需要右翼两万精锐骑兵!
不,一万五千也行!
定要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天子,一并擒到父汗您的金帐之前,让他亲自给您斟酒牵马!”
帐中不少崇尚勇武的将领闻言,纷纷颔首,发出粗豪的赞同之声。
铁力摆户的话虽然直接,却代表了相当一部分蒙古将领的见解.
明朝天子自己脱离了坚固的乌龟壳,正是天赐良机,何必想那么多?
用草原铁骑最擅长的野战击垮他们就是了!
达延汗看着情绪鞭策的宗子,并未立即斥责。
他明白这种创建在多年对明军作战履历上的自信。
他徐徐开口,声音沉稳,试图将一丝审慎贯注给儿子:
“铁力摆户,你的勇气,是草原雄鹰的翅膀,父汗为你自满。
但是,从各方搜集的情报看,这次小天子变更的,是宣府、大同两镇的精锐,人数不少,号称数万。
即便有所夸大,其军力亦不容小觑。
狮子搏兔,亦用全力,断然不可因猎物看似孱弱而大意轻敌。”
然而,铁力摆户眼中的狂傲并未褪去,反而越发炽烈.
“父汗!您应该比谁都清楚!
明军?哼,早就是一群被酒色财运泡软了骨头的绵羊!
他们那些总兵、参将,有几个不贪墨军饷、不吃空额的?
底下的兵卒,面黄肌瘦,训练疏弃,只怕连拉弓的力气都没多少了!
就算小天子真带出来几万人,那也不外是几万只稍微壮实点的绵羊!
数量再多,又怎能抵抗得住咱们草原雄鹰尖锐的爪牙?!”
他越说越冲动,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场景.
“他们的火器?在城头上放放响还行。
真到了野外,咱们万马奔驰冲已往,不等他们点第二次火,马蹄早就把他们的阵型踏碎了!
他们的盔甲?扛得住咱们强弓的攒射吗?
父汗,俺们和明军比武这么多年。
哪一次野战,他们不是靠着人多和车阵委曲支撑,最后被咱们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?
这次,小天子自己跑出来,连城墙都没得靠,那不是自寻死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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