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彬骑着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,站在高坡处,眼神冷冽俯瞰整个黑松林。
夜风带着灼人的热浪和刺鼻的焦糊气味扑面而来。
将他面颊上的汗珠瞬间蒸干,又在铠甲上留下细密的盐霜。
他身后,是二百名精锐士卒。
坡下,曾经幽深广袤的黑松林,已然酿成了一个正在猖獗咆哮、吞吐着烈焰与浓烟的庞然火狱。
赤红的火舌舔舐着漆黑的夜空,将低垂的云层都映照成一片诡谲的暗红。
气氛中弥漫着木材燃烧的焦香、松脂特有的刺鼻气味。
但更浓烈的,是卵白质烧焦后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江彬的面目面目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,冷硬如铁。
他没有丝毫恻隐,只有一种大仇得报般的凛冽快意。
他与鞑靼打交道太久了。
从一名普通边卒爬到如今的位置,他身上至少有七处伤痕拜鞑靼人的弯刀弓箭所赐。
他亲眼目睹过无数同袍、边民惨死于鞑靼铁蹄之下。
他深知这些草原骑兵的凶悍与顽强。
在开阔地带野战,尤其是骑兵对冲。
明军往往需要支付数倍甚至更多的代价,才华委曲抵抗。
想要成建制地扑灭如此范围的鞑靼精锐?
在江彬已往的认知里,那险些是不大概完成的任务。
除非动用倾国之兵,设下十面匿伏,还要祈祷天时地利俱在。
可如今,这个不大概就在他眼前,以一种远超想象的方法实现了。
不是惨烈的肉搏,不是漫长的围城,仅仅是一把火。
自己向导五百人,就完成了这个壮举。
这是多么的荣耀?
又是多么的功绩?
他虽然心中欢乐,但也知道这份战果,真正的有功之人,基础就不是他。
“陛下,不,国公爷……”
江彬在心中无声地品味着这个称呼。
狂热崇拜,深深震撼。
这两种情绪将他牢牢包裹。
这是什么样的谋略?
什么样的心机啊?
陛下不但算准了鞑靼主力的战略意图。
更连其前锋的详细藏身地都洞若观火。
古之善谋者,孙吴、诸葛、李卫公,用计或奇或正。
但如陛下这般,将天时地利与人工造设团结到如此可怕田地者。
江彬遍览史书,也难寻其匹!
“将军!”
一名哨骑压低声音禀报。
“东南角火势略有削弱,似有零散鞑子搏命冲出!”
江彬从沉思中惊醒,眼中冷光一闪,瞬间规复了冷血将领的本色。
他微微抬手。
“按预定方案,各组疏散巡弋,猎杀逃逸之敌。
记取,国公爷要的是全歼其先锋,重挫其锐气!”
“得令!”
二百锐士如同听到了鹰唳的猎隼,迅速分成数十个小队,如同幽灵般散入火场外围的暗中与烟雾之中。
他们占据制高点,把守大概逃生的沟壑、小径,张开了另一张死亡之网。
接下来的历程,与其说是战斗,不如说是一场沉默沉静而高效的收割。
能从那炼狱般火海中荣幸逃出的鞑靼士卒,十不存一,且大多已是强弩之末。
他们衣甲残破,须发焦卷,身上带着差别水平的烧伤。
眼神分散,布满大难不死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惊。
许多人甚至武器都已丢失,只是本能地朝着他们认为宁静的偏向踉跄奔逃。
期待他们的,是暗中中精准射来的弩箭,或是突然从侧翼袭来的酷寒刀锋。
江彬的部下们执行着淡漠的命令,险些没有任何喊杀声。
弓弦轻响、利刃入肉、以及偶尔响起的、短促而绝望的闷哼。
偶有鞑靼溃兵试图聚集抵抗,但在组织严密、以逸待劳的明军小队眼前,无异于螳臂当车,迅速被剿除。
江彬本人也带着亲卫小队往返驰骋,他手中的强弓每一次嗡鸣,险些都带走一条亡魂。
看着那些往日凶悍无比、在边关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的鞑靼勇士,如今像受惊的兔子般狼狈逃窜。
将他们轻易地射杀,江彬心中那股莫名的舒爽与快意愈发强烈。
这不是战场公平对决带来的荣耀,而是一种掌控生死、审判罪恶的酷寒权力感。
而这种权力,正是陛下赐予的。
“任你勇冠三军,在国公爷的谋算眼前,也不外是冢中枯骨。”
江彬嘲笑着,一箭将一名试图徒步冲过小溪的鞑靼百夫长射翻在地。
就在这单调而高效的猎杀一连了约半个时辰后,火场西北偏向,一处火势因自然风向稍歇而略现漏洞的密林边沿,传来了差别寻常的消息。
那里人影憧憧,似乎有数十人簇拥在一起。
行动虽然忙乱,却隐约保持着基础的保护队形,正拼命试图开辟一条生路。
江彬眼神一凝,立即带人策马靠近。
间隔拉近,火光映照下,他看清了被围在中间的那人。
虽然那人满脸烟灰,头发散乱。
富丽的皮袍多处焦糊,镶嵌的金银饰品也黯淡无光。
但那份差别于普通士卒的体格、气度,以及周围亲卫拼死掩护的架势,立即让江彬心中一动。
“会合弓弩,对准那簇人!
射马,留中间那个领头的性命!”
江彬迅速下令。
一阵麋集的箭雨泼洒已往,外围的鞑靼亲卫立即人仰马翻,惨叫着倒下。
中间被掩护的那人坐骑也被射中,悲鸣着将他掀下马背。
周围的亲卫发出绝望的怒吼,挥动着弯刀试图做最后的抵抗。
但在绝对优势的明军困绕下,很快便被逐一格杀或制服。
当最后一名顽抗的亲卫被长枪刺穿胸膛倒地,场中只剩下那个被摔得七荤八素、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鞑靼首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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