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明感知到了仲春的杀机,料知她此时心情本就糟糕至极,自己另有公事在身,需得忍辱负重,于是态度愈发谦卑:
“在下口无遮拦,一时火急,说错了话,还望大人恕罪!”
“只是若高夫前来,留下闻潮生倒也好讲,他毕竟有用,可为何不杀桃竹仙呢?”
似是因为周遭的人越来越少,仲春不想盘算,于是放过了雷明,只说道:
“不管是谁做的,又带走了闻潮生那小子,最后一定要南行,咱们的大步队已经提前在广寒城准备,先赶已往再做盘算。”
多余的马已被闻潮生全部宰杀,几人虽是轻功了得,但人的体力如何也难比马儿,短时间内的速度虽然更快,却需要走走停停,无法长时间奔行,自然追不上已经快马加鞭的闻潮生二人。
走时,雷明看了一眼关云开的无头尸体,犹豫了许久,照旧向着仲春道:
“仲春大人,你们先走,我与关云开相识二十年有余,本日他葬身此处,我至少让他入土,送他最后一程,省得尸体被野狗山狼啃食。”
仲春闻言颔首,三人赶往了广寒城,将雷明独自留于此处,后者找了半天,终于在一处石缝中找到了关云开的头颅,将它与尸身一同掩埋。
埋尸之时,他颇为感触,关云开十一岁与人学剑,三年后因家道变故中落踏入江湖,头三年拉镖,遇上山中寨匪,荣幸未死,被劫匪头子看重,留于山头,后五年拼着一股子狠劲做到了山头二当家的位置,却又因为这些年作恶太多,让山头名声传得太大,惹了上怒,招来巡查会使带人剿匪,一番苦战,他险之又险地重伤脱逃,后稀里糊涂进了白云山,被一无名小观的老羽士收了做徒,又是两年春秋。
老羽士传了他八部功,他随着练了两年,养好身上的伤痛,后老羽士云游而去,关云开本欲在山上放心修道,某日却又因为救治因江湖纷争而逃亡的雷明,如此,二人相识。
雷明感念关云开救命之恩,见他生活贫苦,却颇有能耐,于是给了他一个引荐的时机,一念之差,关云开再入江湖,以后十六年浮沉,终是闯出了「断离剑」的名头,为宁国公所用,走上了人生的顶峰。
此前关云开曾报告雷明,自己天资有限,一路未遇名师,只怕很难将自己的手伸到云端摸上一摸,待五十五岁后,他将彻底淡出江湖,云游天下,只为一个突破天人的契机。
对付绝大部分江湖人来讲,关云开一生履历也算传奇,最后却未曾想无声无息死于这等荒蛮之地。
掩埋关云开的尸体之后,雷明随意在上面堆砌了一些石块算作坟堆,尔后便急遽追随仲春而去……
…
广寒城外,连着行王山脉的某处隐蔽山洞内,朱白玉拿着才得到的密令,眉毛微微一挑。
“「游神刀」高夫脱离了仲春的步队,并且受了伤,之前被他发明的两名探子的尸体已经找到了,二人死前没有过任何抵抗,皆是一招致命。”
小七轻柔的声音从朱白玉的身后传来,手里提着才买来的药,他将这些药材放入砂锅中熬着,听朱白玉道:
“高夫独自脱离……还受伤了……真有意思,他那样的修为,江湖里能有几人轻易伤他?”
他抬起头,目光触及远方杂乱无章的深绿,仔细将先前被挟持的履历追念了一遍,思绪突然滞于某处,身子微微一震。
“是潮生!”
“他定是讲了些什么,在那些人中使用了「诽谤」。”
“那夜他倒是与我报告过,只是没想到真的成了。”
朱白玉虽然还记得闻潮生与他讲过的话,但在得知高夫大概与仲春大动兵戈之后,仍是心中悄悄受惊,因为他深知那都是一群老江湖,想要算计他们并不容易,尤其是诽谤这样的小花招。
但一想到当初连陆川这样的老狐狸都栽倒在闻潮生的手里时,朱白玉又莫名以为这一切似乎又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。
“老大,需要先接洽人施行「天罗地网」行动么,高夫如今受伤不浅,与楚教头秘密遣来的妙手一同将他做掉,算是断了仲春一臂……”
小七的提议并没有得到朱白玉的认可,他转过身子,看了一眼小七,朝着药锅而去,说道:
“先前密探来报,万石峡那边儿出了匿伏,死了许多人,并且事先另有人费钱清理了官道……我预计是雷明他们干的,先前雷明还专门背着仲春他们留下线索,如今想来,大概率是宁国公的势力。”
“三方势力相争 ,鹿死谁手尚未可知,想要处理惩罚高夫这样的强者一定得支付巨大代价,与其我们自己动手,不如借刀杀人,横竖宁国公与平山王之间的旧怨也不是一两天了,如同死人一般被雪藏了五年,如今他一直死死守护的沉塘宝藏也将易主,我都不敢想宁国公的怨气会有多大……”
小七若有所思,但很快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“水爷那边儿的事怎么办?”
“我一直没敢将消息给她,若是她晓得潮生兄弟遇险,怕出乱子。”
朱白玉微微摇头:
“妙水当年也是风鼎寒将军带出来的,能领军之人,没你想的那般冒失……且将消息给她吧,别的让探子好好搜索一下潮生目前的位置,万石峡那儿的尸体没有瞥见他,该是没有失事。”
小七颔首:
“喏。”
…
pS:晚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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