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岛的雨季尾巴拖得很长,但终究有了倦意。
八月末的午后,阳光开始变得慷慨,透过云隙洒在塔那那利佛湿漉漉的街道上,蒸腾起带着草木清甜的水汽。
憩园书吧的门楣上挂着的风铃在微风中偶尔叮咚作响,像是为这座繁忙都市按下了一个轻柔的暂停键。
文萱穿着一条素色的亚麻长裙,头发松松挽在脑后,正踮着脚整理书架最高层的几本旧书。阳光从临街的窗户斜射进来,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,连气氛中翱翔的微尘都显得平静。
门被推开,风铃清脆一响。
文萱回过头,瞥见李安然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,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、卸下所有预防的疲惫笑意。
“本日怎么这个点过来了?”文萱从矮梯上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还没到你的遁迹时间呢。”
李安然走到柜台前,把纸袋放在台面上,内里暴露几本崭新的封的书。“路上看到新开的书店,进去转了转,看到这几本新书,想着你这里大概没有,就顺手买了。”
文萱拿起一本翻了翻,是英文原版的《哈利波特》系列和米奇·阿尔博姆的《一日重生》,装帧非常风雅。她抬头看了李安然一眼,没说什么谢谢的话,只是眼里的笑意深了些。“喝点什么?刚到了一批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,果酸很明亮。”
“好啊,正好醒醒神。”李安然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,看着窗外街上步履急遽的行人。
书吧里流淌着舒缓的大提琴曲,只有两三个客人疏散在角落,或看书,或对着条记本敲打,气氛宁静得如同另一个世界。
文萱在柜台后熟练地磨豆、温杯、手冲,水流匀称地注入滤纸,咖啡粉膨胀,散发出柑橘和茉莉花的香气。
她把冲好的咖啡端过来,放在李安然眼前,自己也在劈面坐下。
“悦悦那边有好消息了。”李安然端起咖啡杯,没有立即喝,只是让温热的杯壁熨帖着掌心,“苗坤说布朗给的配方合成的解毒剂起了作用,孩子的神经系统基础没有损伤,再视察一天,如果稳定,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。”
文萱轻轻舒了口气,这是发自内心的松快。“那就好。孩子还那么小,真是遭罪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轻,“艾米莉亚……她怎么样了?”
李安然沉默沉静了片刻,目光落在杯中深褐色的液体上。“摆设好了,三天后去广州。新的身份,足够生活的钱,子轩的研究所那边我也打了招呼,会给他足够的启动资金和项目支持。广州的医疗条件还不错,后续病愈也不是问题。”
他说得平静,但文萱听出了那份平静下的庞大心绪。终究是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家人,哪怕犯了再大的错,斩断这份接洽时,不大概毫无波涛。
“她能想通吗?”文萱问。
“想不通也得走。”李安然的语气硬了一些,“这是代价。留下来,对她,对孩子,对这个家,都是隐患。走了,换个情况重新开始,大概另有平静日子过。”
文萱点颔首,没再继承这个话题。她相识李安然的行事气势派头,决定一旦做出,就很难变动,尤其是涉及抵家属宁静底线的时候。
“耶路撒冷那边……很贫苦吧?”她换了个偏向。
李安然揉了揉眉心,终于喝了一口咖啡。耶加雪菲明亮的果酸在舌尖绽开,带着恰到利益的回甘,稍稍驱散了心头的滞重。
“马斯克和多明戈干得不错,滋扰了祭司的仪式,给我们争取了点时间。但西奈山……那地方太敏感,也太荒凉,欠好弄。”
他把大抵情况简单说了说,略去了许多血腥和危险的细节,但文萱依然能感觉到那片陈腐土地下涌动的暗流有多么湍急。
“你也要去?”文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。
“不一订婚自去西奈山,但得坐镇中东,靠前指挥。”李安然没有否定,“金融上有韩立芳和王伟杰,日常事务有明慧、薇薇姐、小睿和艾丽卡,家里有米拉贝尔看护,问题不大。耶路撒冷这盘棋,到了要害时候,我不在,有些决定
文萱平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。她知道这个男人肩上扛着怎样的重量,也清楚他看似随意的决定背后,是怎样的无奈。
“这次去……要多久?”
“说禁绝,少则一两周,多则一两个月。看事情的希望。”李安然看着她,“你这儿……我不在的时候,自己多小心。周杰会摆设人看着,但总归是在外面。”
文萱笑了笑,那笑容里透出一丝暖意。“我这儿就是个书吧,能有什么事?倒是你,在外面……枪炮无眼的,别总往前冲。你可不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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