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)第一节
晨光刺破云层时，凌煅的飞舟已擦过三千里山河。
舟身不大，通体由百草谷特有的“青纹铁木”炼制，船首刻着新火谷的丹炉徽记。除了凌煅与苏药瑶，同行的另有石猛、青玄散人、以及薪火会选出的三位代表——韩立、柳依依、墨渊老人。
六人站在甲板上，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地平线。
天丹城出现了。
那不是一座城，而是一片悬浮在半空中的群山。九座主峰呈莲花状排列，峰顶各有一座巍峨宫殿，宫殿间以白玉长桥相连。最中央的主峰最高，峰顶一座金色大殿直插云霄，殿顶一颗巨大的丹药虚影徐徐旋转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山体之下，云雾缭绕中可见密密麻麻的修建群——那是依附于丹盟的各方势力驻地，以及百年积聚形成的庞大坊市。
“好大的手笔。”青玄散人捻须叹息，“听说天丹城自己就是一件超大型宝贝，九峰对应九转金丹之道，护城大阵全力开启时，可抗三位元婴后期修士联手打击。”
石猛啐了一口：“花架子！真要打起来，老子一斧头劈了那假丹药！”
凌煅没有作声。
他怀中的残炉从进入天丹城千里范畴开始，就一直一连发出低频震动。不是预警，更像是……某种共鸣。似乎这座都市深处，藏着与残炉同源的东西。
飞舟在城外的“迎宾台”降落。平台由整块白玉雕成，宽达百丈，现在已停泊着数十艘形制各异的飞舟。丹盟弟子身着统一的月白丹袍，在平台上引导来客，礼节周全，眼神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审视。
凌煅一行刚下飞舟，一名中年执事便迎了上来。此人面白无须，笑容标准得像尺子量过：“但是百草谷新火谷林煅长老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在下丹盟外务堂执事周通，衔命迎接列位。”周通侧身引路，“请随我来，盟内已为高朋摆设了客院。万丹大典明日辰时正式开始，本日列位可稍作休整，或在城内坊市游览。”
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凌煅身后的几人，尤其在石猛身上多停留了一瞬——扛着巨斧的金丹体修，在丹盟这种以炼丹师为主的地方确实扎眼。
众人随周通踏上一条悬浮的玉阶。玉阶无柱无索，就这么凭空延展向最近的一座山峰。行走其上，脚下云雾翻涌，能瞥见下方坊市街道上蚁群般的人流。
“天丹城分为九区。”周通边走边先容，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自矜，“我们现在前往的是‘青木峰’，专为接待各方丹道宗门。高朋的客院在峰腰的‘听松苑’，情况清幽，灵气充沛。”
凌煅看似随意地问：“不知姬牛耳克日可在城中？”
周通笑容稳定：“牛耳三日前出关，正在准备明日的开坛大典。林长老若有要事，可向盟内递帖，自会有专人摆设。”
滴水不漏的答复。
凌煅不再多问，转而视察沿途情形。玉阶两侧每隔十丈就立着一对丹炉石雕，炉口袅袅升起淡青色烟雾，那是以阵法维持的“醒神香”——长期吸入可温养神魂，帮助丹师保持最佳状态。仅这一项日常消耗，就抵得上一个小宗门全年的开销。
真是……极致的奢华，也极致的浪费。
行至中途，劈面玉阶上走来一行人。
为首的是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，面庞圆润，手指上戴着三枚硕大的储物戒，每一步都带着金石碰撞的脆响。他身后随着七八名随从，每人手中都捧着礼盒，盒缝中溢出浓郁的仙丹香气。
周通见到来人，立即躬身：“皇甫堂主。”
凌煅眼神一凝。
皇甫松——丹盟肃清堂堂主，主导了针对新火谷的系列行动，也是蚀灵妖藤事件的最大嫌疑人。
皇甫松停下脚步，圆脸上堆起笑容，那笑容却未达眼底：“哟，这不是百草谷的林长老吗？久仰久仰。听说林长老的‘新丹道’最近风头正盛，连天机阁都惊动了，真是少年老成啊。”
他说话时，目光如刷子般在凌煅身上扫过，最后落在凌煅腰间的客卿令牌上，嘴角扯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。
凌煅执平辈礼：“皇甫堂主过誉。晚辈不外是拾前人牙慧，做些微末实验罢了。”
“微末实验？”皇甫松哈哈一笑，手指上的戒指碰撞作响，“林长老太谦虚了。能引来虚空卫‘造访’，能让司徒影那冷面判官亲自跑腿送令牌——这要是微末实验，那我们丹盟千年的基业，岂不是成了笑话？”
话音落下，周围温度骤降。
石猛的手已握上斧柄，青玄散人悄然挪步，将柳依依等人护在身后。
凌煅面色稳定：“丹盟基业深厚，晚辈向来敬重。只是道途漫漫，有人循古法，有人探新路，本应百花齐放。皇甫堂主以为然否？”
“然，虽然然。”皇甫松抚掌，“所以牛耳才特意邀请林长老来万丹大典嘛。明日论法台上，正好让天下同道都看看——是新芽破土更有生机，照旧老树盘根更显厚重。”
他往前凑了半步，压低声音，只有凌煅能听见：“林长老，年轻是功德，但也要明白敬畏。有些路，不是谁都能走的。走错了……但是会跌死的。”
说完，他拍了拍凌煅的肩膀，力道不重，却带着某种申饬的意味。然后带着随从扬长而去，留下浓郁的香风。
周通干笑两声：“皇甫堂主性子直，林长老勿怪。请，前面就是听松苑了。”
客院确实清幽，三进院落，每间静室都配有独立的丹房。院中一株千年古松，松涛阵阵，与峰名呼应。
安顿好后，周通辞职。院门封闭的瞬间，石猛一拳砸在石桌上：“那胖子什么意思？威胁我们？”
“是申饬，也是试探。”凌煅在松树下石凳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