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
子夜,天丹城南三十里,枯骨林。
这片因百年前丹毒泄漏而形成的死地,连月光都显得阴惨。扭曲的枯树如垂危者的手臂伸向天空,地面笼罩着灰白色的骨殖粉末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。
凌煅一行七人——他、苏药瑶、石猛、青玄散人,以及三位薪火会中醒目阵法和潜行的会员——藏在林缘的阴影里,望着远处那座看似普通的山丘。
“就是那里?”石猛压低嗓门,肩上的巨斧在夜色中泛着幽光。
凌煅展开李慕白给的舆图。羊皮纸古旧得发脆,上面以丹砂绘制的线条却依旧清晰。山丘的位置被标了一个猩红的标记,旁注古篆:“藤心所在,生人勿近”。
“舆图标注,入口在丘北第三棵枯树下。”青玄散人捻着髯毛,“但老道以‘地脉感到术’探查,那四周至少有七处隐晦的灵力颠簸——是警戒阵法,并且品阶不低。”
苏药瑶取出三枚银针,针尖淬着特制的“破阵灵液”。这是她凭据上古残篇改进的破禁东西,能无声侵蚀大多数通例阵法的节点:“给我一炷香时间。”
“小心。”凌煅握住她的手,将一枚“虚空定神丹”塞入她掌心,“若有异变,立即服用撤离,不可恋战。”
苏药瑶颔首,身影如烟般飘出,融入夜色。
期待的时间分外漫长。
凌煅摩挲着怀中残炉。自从靠近这片区域,残炉就在一连震颤,炉身上的陈腐纹路隐隐发烫,似乎在呼应地底深处的某种存在。
他想起师尊临终前的话:“残炉非炉,乃钥匙。待你见星海倒悬、地心花开之日,便是真相发表之时。”
星海倒悬……是指昨夜销魂崖上,李慕白以秘法投射的星空幻象吗?地心花开,又是什么?
“成了。”
苏药瑶的声音打断思绪。她飘回林中,表情微白,但眼神明亮:“七处阵法节点已暂时瘫痪,但最多维持半个时辰。别的……我在入口处发明了这个。”
她摊开掌心,是一小撮玄色粉末,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芒。
凌煅拈起少许,丹心琉璃火包裹上去。粉末在火焰中“嘶嘶”作响,竟化作一缕黑烟,烟中表现出几个扭曲的符文——与蚀灵妖藤孢子上的印记同源,但越发陈腐、邪恶。
“是‘藤奴’颠末时掉落的体屑。”凌煅面色凝重,“他们用被妖藤彻底侵蚀的修士作为守卫。这些藤奴已丧失自我,只剩战斗本能,并且……不死。”
“不死?”石猛皱眉。
“只要妖藤母体还在,藤奴就能源源不绝再生。除非用特殊要领彻底焚毁其体内藤种。”凌煅收起粉末,“我们时间不多,走。”
七人如鬼怪般穿过枯骨林,来到山丘北侧。第三棵枯树足有三人合抱粗,树干中空,内部幽深不见底。
青玄散人布下一个浅易的隔音阵,石猛挥斧劈开腐败的树干——下方暴露一个倾斜向下的石阶,石壁上刻满了扭曲的藤蔓浮雕,每一根藤蔓的末端都卷着一颗人头,人头的眼睛部位镶嵌着幽绿的宝石,在暗中中泛着诡异的光。
“这是……‘万魂引路图’。”青玄散人倒吸一口凉气,“上古邪修用来献祭生灵、滋养邪物的阵法。这些宝石里封存的,都是活人生魂。”
凌煅沉默沉静地看着那些宝石。每一颗宝石里,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无声哀嚎。这其中,有多少是像师兄李慕白那样,被妖藤侵蚀的丹师?又有多少,是像雪魄长老那样,因为发明真相而被灭口的无辜者?
“记下这里的位置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等摧毁母体后,我要让这些魂魄……重入循环。”
石阶向下延伸了至少百丈,温度越来越高,气氛中弥漫着硫磺和某种甜腻的腐臭味。石壁上的藤蔓浮雕越来越麋集,到最后,整条通道似乎就是在一根巨大的藤蔓内部开凿出来的,墙壁甚至能感觉到微微的搏动。
通道止境,是一扇由玄色藤蔓交错而成的巨门。藤蔓如活物般徐徐蠕动,门上挂着一块骨牌,牌上以血书着八个字:
“藤心重地,擅入者饲藤。”
“门上有‘血肉禁制’。”青玄散人探查后表情难看,“只认藤奴气息,活人靠近会被藤蔓瞬间吞噬。”
凌煅取出李慕白给的玉佩。骨白色的玉佩在暗中中散发出温润的光,光芒照在藤门上时,蠕动的藤蔓突然静止了一瞬。
“师尊留下的东西,公然有用。”凌煅将玉佩按在门上。
玉佩与藤门打仗的刹那,那些被封在宝石中的生魂齐齐发出无声的尖啸!藤蔓剧烈扭动,向两侧收缩,暴露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漏洞。
门后,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的世界。
那是一片巨大的地底空洞,穹顶高数百丈,悬挂着无数散发着幽绿光晕的“藤灯”——那是妖藤的气根末端结出的荧光囊泡。地面不是泥土,而是交错成网状、厚达数尺的藤蔓层,踩上去柔软而有弹性,如同活物的皮肤。
空洞中央,一株无法形容的巨物耸立在那里。
那是蚀灵妖藤的母体。
主干粗如山岳,外貌笼罩着金属般的玄色鳞片,每片鳞甲都有衡宇巨细。无数分支藤蔓从主干延伸出去,有的扎入四周岩壁,有的垂落地面,另有的伸向空洞深处看不见的暗中。主干顶端,一朵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巨型花苞正在徐徐开合,每一次开合都喷吐出浓郁的灰绿色孢子雾,雾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。
而最让人心悸的,是花苞下方、主干中部,那颗徐徐搏动的“心脏”。
那是一颗由藤蔓交错成的、直径约十丈的球形器官,外貌布满了血管般的纹路,每一次搏动都引发整个地洞的震颤。心脏正中,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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