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望曾经问姜无忧:“道武未能成绩的那些日子,殿下是什么心情呢”
姜无忧那时候说:“夜色再深,你知道平旦之时就会亮堂起来,你不会畏惧。而人生的曙光,不知何时——我知道我想要的未来总有一天会来,但我真的不知道啊,那一天,还要等多久。”
她以为她等来了天亮的那一天,事实上她永远没有比及。
青石宫外人堆雪,青石宫里潮声冷。
华英宫主提着那杆先君为她浴血的方天鬼神戟,又一次停在了高高的宫门前。
永远慢一步。
在昨夜的夺鼎之变里,她静守在青石宫外,以为自己阻止了悲剧,悲剧却正在产生。
在本日的天下缠白中,她提戟而出想要为先君而战,想要报告大兄祂错得有多么离谱,却又被永恒地圈在青石宫里——
她以为她在往外走,她以为时间只已往了一瞬。
事实上时间又被无限地延展,她永远停留在跨门而出的那一步。一直比及紫极殿前战斗的终局,这一步才华真正迈出。
她的努力,她的抗争,她的爱和她的恨!都是无用的。
在神仙世界破灭之后,阿弥陀佛施于青石宫的“无量”已经消散,归属于道武宗师的知觉,终于让她明白,到底产生了什么——
她的大兄也死了,死在她没能参加的战争中。
从始至终她的心情都被忽略了。
就连她咬着牙说要“杀了你!”,也只是她在姜无量的世界里……一种“生动”的证明。
就像小时候她扎起襦裙爬到树上掏麻雀窝,武嬷嬷丢魂失魄地说公主莫要失仪。
姜无量却笑着说,这样就很可爱。
只是可爱。
许多年后再晤面,他们却只有一次错身。这次错身便是永别。
短短一日夜,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小我私家。
她简直恨,可她也简直爱。
哐啷!
方天鬼神戟跌落在地上,发出寂寥的响。
这只无数次拔刀,无数次挥剑的手……曾经手上的厚茧像是穿了一层手甲。厥后金躯玉髓,茧虽褪了,掌心却保存了斑驳——如此握剑更稳。
现在她拿不住她的武器。
她失去了拿起武器的意义。
有时候她希望是单纯的恨,有时候她希望自己只是纯粹地野心勃勃,想要权争。她情愿姜无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,这样祂死的时候,她还能大笑几声!
但是不是的。
姜无量可以面临一切。
唯独不能面临她。
众生极乐的抱负,要求阿弥陀佛是一个“无私者”。在姜无忧眼前的无言以对,是祂必须略过的心情。
她看着宫外,太阳还没有落山。
那双英气勃发的眼睛,却一点一点的惨淡了。
曾经她是多么意气风发的大齐皇女。
曾经的华英宫彻夜不眠,都是刀剑披月的啸鸣。
曾经她以赫连山海为目标,与无华论政,与无邪论武,在兵事独占建立,在修行上自开道武……
“姜氏有女名无忧,世间男儿恐羞见!”
她一定要走一条前所未有的路,一定要成为她所能设想的最强。
在那些煎熬苦忍的日子里,她报告自己一定要做到!
她做到了。
但她什么都做不到。
她想要的未来……已经永远失去了。
宫外有喧声。
先君遗旨,长乐太子姜无华,当承君位。
紫极殿前的宣声往长乐宫去,长乐宫外的宣言往紫极殿来。
长乐太子实在是一个及格的继承者,当他进入天子的脚色,便不会延长天子的时间。
群雄伐紫是姜无量的脚本,是阿弥陀佛必须面临的磨练。
作为名正言顺的正朔天子,于正在举行的神霄战争下,新君姜无华的位置,落在霸国不伐的默契中。
内部的政变已包办理,外部的危机不会产生。
先君拜别时,说一生功业,不外使齐人自豪为齐人。
新君登位时,说要使齐人乐为齐人。
昨夜的篡逆者求“众生极乐”,本日的新君求“齐人长乐”。
这是弘大的下沉,也是远景的移近,虚妄的具现。
新君明明深恨姜无量,却也在昨夜的政变里,看到了逾越先君的大概。却也把姜无量当成和先君一样的学习东西……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更伟大的君王。
姜无忧不得不认可,先君遗旨于姜无华,是正确的选择。
她一生的努力,似乎都是为了认可他人的正确。
东华阁大概青石宫的正确……
唯独她自己的对错,是无关紧急的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宫门外,想要看看这些年她从未来得及细看的临淄的风物。
可宫门之外是宫墙,宫墙之后又是宫墙。
有时候以为皇宫真是一座巨大的陵墓,入殓了所有尚有温度的心。
姜无忧最终没有往外走。
而是永远地关上了这座宫门。
诸天鬼神,熔铸在宫门之上……
使活人坐陵。
……
“少小养金鲤,自谓是鱼龙。”
“未识风波恶,头角述峥嵘。
“五十春秋惊梦短,一日夜间我独眠!”
“生不得其生,死不得其死。”
“死生何异云泥难分。”
“人间多少凌云气,锁入朱墙不逢春。”
在元凤七十九年的这场宫变里,华英宫主姜无忧,只是抓住三分香气楼的几个香气尤物,开启了护国大阵,成绩道武绝巅,以道武天尊煊赫于月下。
然后就没有然后。
多么盛大的开幕,只是成为配景。
那是一种垂怜,又如何不是暴虐。
在一切尘土落定之后,她也没有再露面。
只是以这样一首叶恨水评价为“冲破规整的诗句布局,情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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