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破空的声音,剑刃轻颤的声音,敌手心跳的声音,血液运动的声音……
演武台内所有的声音,都被捕获,都臣服于声闻仙态,提供着自己所有的信息,毫无遮掩。在声音的世界里,以别的一种角度,重新将此刀还原。
对付秦至臻那逾越绝顶的刀术,姜望赐与最大的尊重,所以第一时间便开启声闻仙态。
收悉所有,尽得所知。
很好!
说很好,不是因为秦至臻的刀术不敷强,恰恰其人并无虚言,他所施展的刀术,简直是逾越了此境绝顶。
秦至臻的这一刀前世灭,比之项北八荒无回戟法的西极式,其势更重,其意更强。更断交也更可骇。
但在声闻仙态所捕获到的信息里,和姜望亲身所明白的威势中,此刀只是强出一线,并未到达斗昭在外楼境那种碾压同境的水平。
如果然能够强到那种“现世以降第一杀伐术”的水平,姜望就会选择第一时间拉开间隔,放弃剑术上的搏杀,转而实验以神通和道术决胜——那无疑是留下了一处短板,先输一子。
所以说很好!
秦至臻想要立其无敌之势,争势一筹,却是选错了敌手!
如今这样的刀术强则强矣,却不敷以让他退避。
姜望的剑术,也是能与项北那样的此境绝顶争锋,只是稍逊几分罢了,胜负之数更在于临场掌握,而项北今又如何?
现在在声闻仙态的加持之下,则又差别,仍能相争!
只要不是毫无抗争之力,退让就不会是他的第一选择。
声闻仙态之下的姜望,愈发宁定从容,有掌控全局之姿态,脚踏青云印记,更是仙风十足。
此时他彻底放开自我,全身心地感觉这一刀,迎接这一刀。
东来试剑。
便以剑术迎刀术!
那倒卷的黝黑刀锋,像乌云盖顶,如煞气覆天。像一片夜色席卷过来。
姜望立在此刀之前,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孤单。
漫漫长夜无故交。
前尘皆断,前世已灭,一小我私家的已往已经不复存在,那么这小我私家,是什么人?当这小我私家的故事不再有人提起,这小我私家还真实存在吗?
声闻仙态不绝地传来讯息,反馈着横竖刀行进的轨迹。它的力度、它的尖锐、它的强大。
那黝黑的刀锋,也已经映入他的瞳孔。
视觉的世界里有这一刀,声音的世界里同是这一刀。
一并抹去曾经,一并杀身魂。
这一刀太绝望了,也来得太快!
此刀先杀意,再杀身。
谁能相抗?
在暗沉沉看不到前路的黑夜里,在前世已灭的绝望中,姜望依稀记得,自己有一剑。
他看着那迫近的可怕刀锋,灵感回涌,从刀势里骤然清醒,恍然记起一切——
多少个夜晚,他以为他在孑立行走,独自恼恨。
其实在那漫长的黑夜里,从来都有人,与他同行!
他在披星戴月时,有人也在砥砺前行。
他不是一小我私家在努力,也不是一小我私家在抗争。
多少次,他在长夜之中望明月。
明月虽晦,依旧有光。
故里已无,抱负仍在。
有故交死,有故交归!
杀死董阿的那一刻,见到小五的这一刻。
两幅画面重叠在一起。
吾欲哭来吾欲笑。
相思之剑,在相思之中得到升华。
于是场外的人们看到,陈腐的演武台上,在那漆黑长夜里,升起了一轮明月!
横竖刀的刀锋到暂时,长相思的剑身亦竖起,恰恰竖在脖颈前,不到一寸的位置!
相思之式升华,此式故交归。
其时明月在,已照故交归!
铛!
秦至臻的前世灭已落尽,刀锋斩至姜望右侧脖颈,却为长相思剑身所隔,不能再进一分!
横竖刀的刀锋顺势斜拉,再次与长相思的剑锋摩擦,带出一溜星火。
星星点点,灼透了长夜。
因为长刀斩落时,长相思恰恰竖在其半截处。
三尺一的刀身,在剑锋上只走过一尺六,刀尖就已经与剑锋离别。
错锋而走。
飞溅的星火与尖锐的切割声里。
意志与意志的碰撞中。
这一尺六的间隔,像是一小我私家走过的漫长一生。
大概光辉,大概平庸,大概痛苦,大概幸运……但都已走过。
因而接下来的这一刀,如此理所虽然。
是为,现世断!
横竖刀堪堪脱离剑锋,直接便是一记上戳,自下而上,斜抵姜望咽喉。
要替他了断现世,
此刀应于此世,用于身,斩于命,裂于魂,割于道。
是真真切切,了断此生一切。
苦海以后不许渡,一刀斩断现世桥!
见此刀者,谁能无惧?
而面临这样可怕的一刀。
姜望展现了妙到毫巅的反响。
人们在他的眼中,没有看到一丁点犹豫,似乎每一个行动,都是最本能的反响——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。
他竖立脖颈之侧的长相思直接斩下,斩至中途,便横开一抹,一道横线出现在秦至臻的脖颈前。
支解天地。
以断截断!
名士潦倒生死勾仇之剑,对现世断之刀。
只不外姜望要截断的,不是敌手的刀势,而是敌手的人头!
攻敌之必救,不救则立分生死。
来赌一局!
他绝对相信他的剑,他绝对相信他的选择,所以才敢这样绝不犹豫地赌生死。
当此之时。
秦至臻一记斜上戳,指向姜望的咽喉。
而姜望横抹一剑,划落秦至臻的脖颈。
谁更快?
又或刀剑会交于中途?
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,都在做出自己的判断,但很难有一个确定的答案。
势与意,运刀的轨迹,勇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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